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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组织谈话 2（第1页）

听着韩处长的讲话，尹平安内心一片苦涩，自己的父亲与云台地区区委一把手蒋卫国的父亲曾是一个部队的战友，自己儿时和蒋卫国在同一所小学上学，当时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后来父亲工作调动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听是曾听父亲提起说蒋卫国的父亲已经因病去世。直到前年蒋卫国到京城开会特意登门拜访尹平安父亲，两家才又开始了走动。当尹平安看过有关周国昌的调查材料后，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蒋卫国这次麻烦了。材料里关于东莱县委一把手秦国光的问题要比刚才韩处长提到的严重得多，秦国光出任东莱县委一把手短短一年时间，凭着曾担任过地委领导的秘书，工作上大搞一言堂，凡是有不同意见的同志动辄肆意打压；多次收受贿赂、提拔了不少存在问题的干部，私生活上也很不检点，与县电台的一名女播音员、县招待所里四五名女服务员关系暧昧。

秦国光本人违法乱纪理应受到党纪国法的严惩，这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根本怪不得别人，可是有些人却要受他牵连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云台地区一把手蒋卫国。下辖区域有干部违法犯罪、作为上级主管部门一个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肯定是躲不掉了，何况当初又是蒋卫国不顾常委中多人反对，强行表决以微弱优势通过了秦国光担任东莱县委一把手的任命。

国安部门已经拿到了当天的区委常委会会议记录，当时区委组织部长提出由区委办公室副主任秦国光出任东莱县县委一把手一职，区专员雷凤鸣发言认为秦国光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在机关，根本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不合适直接担任县委一把手，提议由东莱县县长田壮接任县委一把手一职，秦国光担任东莱县县长。雷凤鸣的意见得到多位常委的支持，蒋卫国不等其他常委表态就直接表示，秦国光在他身边工作多年对其十分了解，是一位讲原则守党性有能力的好同志，对于这样年富力强的优秀干部一定要大力提拔，然后直接要求在座常委举手表决，最终以五票支持、四票反对、两票弃权的结果通过了任命。就凭着这份会议记录，蒋卫国不仅仅要承担监管不力的领导责任，还要背负破坏组织原则、任人唯亲的严重责任，接受处分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如果再查出有其他问题，罢官免职甚至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

尹平安离京前专门到军委看望了父亲，犹豫再三向父亲谈了这件事。听完后父亲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抽着烟，直到尹平安走时才说了一句，在不违反组织原则的前提下酌情处置。显然父亲也不希望自己已故战友的孩子出事。

可是尹平安很清楚，无论周国昌是去还是留，云台地区和东莱县的主要领导都处境堪忧，因为中央必须要给南天集团董事局主席南宫云天一个交代。蒋卫国想要摆脱目前的不利局面，作为局外人尹平安看的十分清楚，只有在自身没有问题的前提下主动自救。至于私底下联系提醒，打死尹平安也不会去犯傻，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关注着这里，恐怕云天地区所有与之牵连的官员早已在国安部门的监视之下，这种时候再想着搞小动作那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

南宫云天一行已在东莱县住了三四天，而云台地区依旧没有任何举动，显然是根本没有得到一丝消息。据尹平安所知他们动身前政务院就已经通知了鲁东省委、省政府，并且明确告知任何人不许擅自前往东莱县。既然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们已经知道了南宫云天抵达东莱县的消息，却不约而同的保持了缄默，显而易见这些久经风雨考验的政坛宿将们没人看好云台，纷纷观望着事态的进展，这里面包括了云台地区各位领导背后的支持者。据尹平安所知，蒋卫国在省里的靠山是一位常委副省长，如今这位副省长显然已经放弃了对蒋卫国的支持。

尹平安暗自叹了口气，自己虽然有心帮帮昔日儿时的玩伴，可是这也必须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否则他也不会做出飞蛾扑火的傻事。眼下自己可顾不上考虑蒋卫国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得想方设法劝说周国昌改变心意。他抬头看了眼眉头紧皱正在不停吸烟的周国昌，刚才几位京城来的干部轮番上阵，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可是周国昌一直没有开口表态。

尹平安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没有开口回绝这已经充分表明了周国昌的心态，显然他内心里并不是坚持要去国外定居，尹平安冲一脸焦急神色的几位同事微微一笑，拿起茶壶给周国昌的茶杯斟满茶水笑着说：“来来来，多喝点儿茶，烟这玩意儿少抽点儿可以解闷提神，可抽多了对身体不好。”

周国昌把手里的烟按在烟灰缸里笑着说：“谢谢，刚进部队时学会了抽烟，一晃二十多年了。”今天在来招待所的车上，南宫云天已经特意提醒过让自己除了谈话时多听少说外，还要多留意这位来自中宣部的尹副主任，不到四十五岁的正厅级干部，不光是自身有能力，其父亲也是军委一位手握重权的将领。刚才周国昌留意到别人讲话时这位尹副主任的注意力似乎开了小差。

尹平安微笑着感叹道：“日月如梭过得真快，我打小儿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现在还时常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对了国昌以后有机会到京城见见我父亲，他最喜欢和军人出身的人打交道，总是说军人大都喜欢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周国昌微笑着点头答应，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尹平安话锋一转道：“我在宣传部门工作多年，对于国外情况的了解要比一般人多一些。”

周国昌心里一动，知道对方要开始做自己的工作了，过犹不及的道理自己也很清楚，只要尹平安给出的理由过得去，自己正好借坡下驴应允留下来。于是故意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看着对方。

尹平安点上一支烟：“到国外生活有两关，一个是语言关，另一个则是生活关。语言关就是必须要懂外语，大家都知道美国人讲的是英语，想要在那里生活起码得听得懂英语、会说英语，否则不仅是不方便，搞不好还会弄出笑话。记得前些年美国国务卿基辛格访华时，我作为中宣部的工作人员亲眼目睹了一个笑话，一位美方的随行人员突然急冲冲的逢人就问wc，我们都不懂英语，看到对方急的满头大汗只好赶紧去把翻译组的一位同志叫了过来，才知道人家问的是厕所在哪。”大家都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尹平安稍停了一会儿继续说：“所以说在国外生活首先必须要过语言关，当然了短时间里可以雇翻译，可是毕竟不方便呀。一般情况下年轻人学习能力强，学习外语要比岁数大的人容易，年龄大的人估计至少要一两年才能初步掌握外语对话。说到第二点的生活关，首当其冲的是东西方饮食习惯的不同，咱们东方人主要以米、面、蔬菜为主，肉食为辅；而西方人则正好相反，他们的主食是肉类，尤其以牛肉为主，几乎每餐都有牛排，也就是咱们眼里的煎牛排，有七八成熟的、有五六成熟的，甚至还有三四成熟的，切开直流血水；再就是所谓的沙拉，沙拉分两类：一类是以各种蔬菜如西红柿、黄瓜、茄子、生菜、青椒等直接拌上奶酪，另一类则是将熏肉、火腿、虾仁、鸡肝、鹅肝等熟食拌上奶酪。我出国时吃过几次西餐，也许是我的肠胃消化能力太弱，拉了好几天肚子，直到回国才好。据驻国外领事馆的同志介绍，东方人到西方生活，至少要一年以上才能适应当地的饮食，老年人需要的时间则要长一些。另外就是国外特别是美国邻里之间相隔很远，几乎很少打交道，这是由于美国地广人稀，而且美国人格外注重所谓的隐私，外人未经许可进入别人的家里甚至可以直接开枪射击，美国是世界上私人拥有枪支最多的国家，只要拥有合法身份就可以到枪店购买枪支弹药，甚至要比咱们国内去供销社买东西还方便。枪支的泛滥直接造成当地治安的混乱，在美国几乎天天可以从新闻中听到枪击案的报道。”他看了看一脸沉思状的周国昌：“国昌，我个人并不赞同你们全家出国定居，无论是语言还是日常生活对老人而言恐怕很难适应，咱们华夏都讲求孝道，你岳母那么大年纪了去美国并不一定是享福，到时候万一老人不适应那就有违做子女的初衷了。弟妹舍不得骨肉分离的心情咱们这些身为父母的人都能理解，其实这点很好解决呀。”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周国昌知道这正是需要加以配合的时候，于是他故意有些急切地问：“尹大哥有啥好办法？”

尹平安有些得意的笑笑：“国昌，你这才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你儿子是谁？堂堂美国南天集团董事局主席南宫云天先生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国外媒体称之为当今世界身家最高的儿童，以其一百五十亿美元的身家远远超过欧美地区一些王室后裔，即使不算这些光是你儿子每年六百万美元的教育基金，也足够他维持一些基本的开销了。弟妹想儿子了完全可以让我们的周少总裁买张机票，直接飞到国外住上一段时间，啥时候想回来了再坐飞机回国呀。以你儿子的财力这点儿机票钱算啥？一张头等舱的机票来回不过万把美元，对于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负担不起，对你儿子而言也不过是一点儿零花钱罢了。到时候家里人谁想去国外随时可以去呀。”

周国昌用力拍了下大腿：“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尹大哥眼光高啊。”他迟疑了一下道：“我倒是知道南宫先生给周泰成立了个一千万美金的教育基金，每年还有六百万美金的投入供其使用，花点钱倒无所谓，可是这出国手续恐怕不太好办呀。”

在座的几位部委官员脸上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啥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一二十年，每月也不过是百八十块钱，一年下来最多不到两千，合计美元才三百左右，人家一个七岁的孩子每年光零花钱就是六百万美金，折合华夏币四千万，够自己两万年的工资。

尹平安干咳了一声笑着说：“这点儿小事算啥？别人不好办，你们家可是容易的很。外交部的刘处长、公安部的年处长都在，正好这几天咱们在东莱没啥事，顺便把一些需要办的手续弄好，至于省里和部里也不过是盖个章的事，咱们顺便一起办了。”

刘处长、年处长大喜过望连连点头答应：“没问题，这才多大点事，待会儿就打电话通知鲁东省公安厅和京城，东莱县里只要你们供销社和县公安局在出国申请书上盖章就可以了。”

周国昌笑着抱拳拱手道谢：“谢谢各位兄弟帮忙，今天晚上我做东请大家喝酒道谢。”

尹平安摆了摆手：“喝酒可以，请客就不用你老弟掏腰包了，招待所里早就准备好了，咱们今晚弟兄们一醉方休。对了弟妹的工作还得你老弟负责呀。”

周国昌笑着说：“你弟妹的工作我包了，只要能经常看到宝贝儿子，她就心满意足了。”

中组部的韩绍处长笑着问：“国昌大哥，来东莱县前古部长专门做了指示，希望听听你对今后工作有什么要求，还是那句话咱们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顾虑。”

周国昌点上一支烟摆了摆手：“咱都是党员，只要组织需要干啥工作都行，绝不挑三拣四。”

韩绍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尹平安，虽然人家周国昌表示一切听从组织安排，可是毕竟领导有指示，最好还是周国昌自己提出要求，这样也好回去交差。

尹平安冲韩绍微微摇了摇头，这位周国昌绝非简单人物，表面上人家啥要求没有，听从组织安排，可是这件事必须要让南宫云天满意才行，不过这些事还是让上面那些大领导们操心吧，自己一行顺利完成了留住周国昌一家的任务，这已经是大功到手了。他心里一动或许自己可以借着周国昌的名头搞出点儿动静，希望能够引起云台地区区委书记蒋卫国的注意，尽人力听天命吧，于是开口说：“国昌你们单位里的那点破事儿我们可都听说了，那个兔崽子石大勇毛还没长齐就敢狗仗人势胡作非为，你肚量大能忍下来但弟妹可是气的够呛，我们哥几个都是穷人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索性收拾收拾那个兔崽子给弟妹出处气。”

周国昌赶紧摆手道：“那种人就不值得咱们惦记，哥几个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别因为那种人再挨批评、受处分不值得。”

年壮处长嘿嘿笑了：“国昌哥，石大勇还有他那个姐夫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几天了，这种落水狗现在不打以后等他进了监狱想打还麻烦，收拾他小菜一碟，你就别管了，看咱们哥几个的吧。”

刘永军和韩绍也是跃跃欲试，纷纷开口赞成。尹平安拍了拍手：“好了这事儿咱们明天就办，现在抓紧时间休息，晚上咱们哥几个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送周国昌进房间休息后，几位部委官员又回到了会议室，一进门韩绍就开口说：“尹主任，您几位的任务完成了，可兄弟我这儿还等着给古部长汇报呢。您可得帮帮兄弟。”

尹平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一支烟，韩绍赶紧给划着火柴点上，美美吸了一口尹平安冲对方摇摇手指：“小韩听哥一句话，你呀就这么汇报，按照周国昌的原话汇报。高呀，实在是高，不管是周国昌本人的真实想法，还是背后有人指点，以退为进，绝对是高。”

听了尹平安的话，韩绍恍然大悟，应了一声伸手抓起桌上的话筒，沉声吩咐：“给我接京城中央组织部总机。”话筒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好的，请您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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