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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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萧澜只好蹲在门槛上，双手撑着脑袋，郁郁看马车远去。大过年的，为何要跑去皇宫看书。我也在外头给你建一座书院成不成。宫里的小太监都认得陆追，很快就准备好香茶点心，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屋门一关，四周便更加寂静起来，陆追登着梯子攀到最高处，一本一本名录仔细看过去，总归闲来无事，他想找找历年关于玉雕的记载，说不定能寻到白玉夫人雕像的下落。各类书卷浩瀚如海，粗看也有两万余本，莫说是要从中找一段记录，即便是书堆里藏个大活人，想找到也并非易事，不过好在陆追也不赶时间，一壶茶一卷书，慢吞吞也能翻上一整天，直到内侍进来提醒，才发觉外头已是月上中天。&ldo;陆公子就歇在宫里吧。&rdo;小太监扶他起来，&ldo;明早再来也方便。&rdo;&ldo;那可不成。&rdo;陆追道，&ldo;还有人在等我回家。&rdo;出了崇阳门，果然就见官道上正有人驻足而立，被月光将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陆追笑着跑过去：&ldo;我忘记时间了。&rdo;&ldo;我也刚来没多久。&rdo;萧澜抱着他翻身上马，&ldo;书看完了？&rdo;&ldo;没完，明天接着来。&rdo;陆追活动了一下筋骨。萧澜下巴抵在他肩头，耍赖道：&ldo;那明日我要跟着，你不准赶我走。&rdo;陆追敷衍答应一声，又嘟囔：&ldo;肚子饿。&rdo;&ldo;这般没出息，连顿御膳房的饭也没混上？&rdo;萧澜笑着打趣，解下大氅严严实实裹住他，&ldo;走，带你去小街吃馄饨。&rdo;飞沙红蛟四蹄踏雪，在暗夜中疾驰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来。馄饨摊的老板手脚麻溜煮出两大碗馄饨，又添了一勺辣油，在这风雪长夜中，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在昏黄油灯下吃得有滋有味，后头却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光头胖和尚，双手合十道：&ldo;阿弥陀佛。&rdo;陆追回头看了他一眼，问小摊主：&ldo;有素食吗？&rdo;&ldo;有有有，豆腐白菜馅儿的。&rdo;摊主又煮了一碗，招呼那大师过来吃。和尚倒也不客气，三两口吃完后，硬是要给陆追算一卦，就当馄饨钱。陆追摇头：&ldo;不必了。&rdo;胖和尚却很坚持，扯着袖子不让走，而且或许是因为刚吃饱了肚子，力气还挺大。陆追只好将手伸出来：&ldo;那多谢大师。&rdo;胖和尚问：&ldo;公子想算什么？&rdo;陆追想了想，道：&ldo;我最近在找一样东西，大师觉得我可能找到？&rdo;胖和尚果断一拍大腿：&ldo;能能能。&rdo;萧澜在旁抽抽嘴角，街边装瞎子的道士都知道要先摇头晃脑一番，你倒好，上来就是能能能，怪不得落魄到连饭都混不上。-玉华村在算完卦后，胖和尚又死乞白赖问陆追讨了些散碎纹银，方才拍着肚皮大笑离去。那馄饨摊的老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插嘴道：&ldo;公子可真是好心人。&rdo;&ldo;小哥先前见过这位大师吗？&rdo;陆追问。&ldo;见过，他已经来好几天了，自称是金光寺的高僧，还给皇上和西南王算过卦，吹得天花乱坠，可也没几个人相信。&rdo;老板道，&ldo;看着就像是骗子。&rdo;是吗？陆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和尚的背影此时已几乎消失在了薄雾里，嘴里唱着莲花逍遥曲，高亢嘹亮，引来街巷两旁犬吠鸡鸣，骂声一片。萧澜问：&ldo;方才还没说，你要找什么？&rdo;陆追道：&ldo;白玉夫人的雕像。&rdo;萧澜意外道：&ldo;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怎么还心心念念在惦记？&rdo;&ldo;不是心心念念惦记，也不是非找到不可。&rdo;陆追解释，&ldo;可最近横竖无事可做，不如去宫里翻翻书喝喝茶，即便最后找不到，至少也能消磨时间，长长见识。&rdo;&ldo;无事可做？&rdo;萧澜抱着他上马，&ldo;楚军大捷，皇上估摸夏末秋初就会班师回朝，到那时赵大当家与温大人也会一道回来，说好了要在王城成亲，留给你我准备的时间可没多少。&rdo;&ldo;这才初春，年都没过完呢，成亲最快也是在冬天，你急什么。&rdo;陆追笑道，&ldo;摆几桌喜宴罢了，难不成现在就要订菜买酒？&rdo;&ldo;不管。&rdo;萧澜耍赖从身后抱住他，&ldo;看别人成亲时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们也要忙一些，心里才踏实。&rdo;陆追拱拱他：&ldo;那你要怎么忙？山海居是现成的，连酒楼都不用挑，不如明日我陪你去布行挑红锦红绸？&rdo;这语气听着有些像是相公在哄刁蛮娘子，萧澜一乐，在他耳边嘀咕：&ldo;怎么现在倒是反过来了，我着急娶，你却不着急嫁。&rdo;陆追抬抬眼皮，反问：&ldo;我先前急过？&rdo;&ldo;没急过。&rdo;萧大公子很上道，&ldo;一直都是我剃头挑子一头热。&rdo;陆追抿抿嘴：&ldo;嗯。&rdo;我不急，因为我又新鲜，又值钱。萧澜一抖马缰，飞沙红蛟四蹄轻快&ldo;哒哒&rdo;小跑，带着两人回了深巷小院。家中一片寂静，旁人都睡了，两人便也刻意放低了声音，轻手轻脚回到房中，方才笑着一起滚在软榻上。萧澜问：&ldo;头晕不晕？&rdo;陆追不解：&ldo;好端端的又没着凉，我为何要头晕。&rdo;&ldo;看了一整天书，还不晕？&rdo;萧澜拉着他坐起来。&ldo;看一整天书，理应神清气爽，思想澎湃才是。&rdo;陆追戳戳他的侧脸，&ldo;一看书就晕的，那是你。&rdo;不是我。&ldo;所以你看，明天才要带着我一起进宫。&rdo;萧澜把脑袋架在他肩膀上不肯走，&ldo;我也想学一学如何看书，好不这么粗鄙。&rdo;陆追道：&ldo;站直站直。&rdo;萧澜道：&ldo;不！&rdo;陆追：&ldo;……&rdo;萧澜索性将半边身子都压了过来。忒沉。陆追踉跄两步，只好认输：&ldo;行行行，带你带你。&rdo;说完又叮嘱，&ldo;宫里不能乱来，藏书楼中也不能乱来，宫里的藏书楼就更不可乱来，记没记住？&rdo;萧澜乖乖点头：&ldo;嗯。&rdo;但&ldo;嗯&rdo;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翌日清晨两人早早就去了皇宫，陆追照旧随手抽出一本书看得有滋有味，萧澜在旁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如坐针毡，遂上半身都趴在案几上，双臂直挺挺伸过来，戳陆追的肚子玩。明玉公子面不改色，赶苍蝇一般将这登徒子赶去了角落，又道：&ldo;整理不好，不准吃饭。&rdo;须臾之后，萧澜沉默无声挪到陆追身边，寻了个好位置躺好，又将脑袋强行枕到他腿上，开始惬意打盹。陆追哭笑不得，暗想这不学无术的赖皮模样还真是从小到大从未变过，这藏书楼中不冷，他也便由着萧澜去睡，自己继续伴着茶香悠闲看书。玉器自古就是文人雅士追捧之物，因此相关记载也不算少，手边厚厚两本书还没翻完，刚刚睡醒的某人却又开始不老实，将脸深深埋在他小腹处：&ldo;香。&rdo;陆追扯着他耳朵抱怨：&ldo;你头怎么这么沉，腿都麻了。&rdo;萧澜顺势拥人入怀：&ldo;我帮你捏捏。&rdo;&ldo;醉翁之意。&rdo;陆追挣开，只将一条腿架在他肩头：&ldo;就坐在那不准动，捏吧。&rdo;萧澜依言握住他的脚踝，从小腿一路捏到膝盖往上，他自然不会没分寸到在这里乱来，只想逗一逗对面的人，可眼见自己的手已经越来越放肆，陆追却还是只顾着看书，压根就不抬一下头，于是不得不咳嗽两声，以作提醒。明玉公子依旧纹丝不动。&ldo;真成书呆子了。&rdo;萧澜放下他的一条腿，认输，&ldo;成，我不打扰了，晚上再来接你回家，好不好？&rdo;陆追却道：&ldo;我找到了。&rdo;萧澜闻言一愣，又有些不确定：&ldo;找到什么了，白玉夫人？&rdo;&ldo;嗯。&rdo;陆追目有喜色。功夫不负有心人，还当真让他找到了一段记载，说在百余年前，曾有人在鄢州玉华村中见过一尊白玉雕像，衣着素净，面容清雅，神态安详，庙前香火萦绕，却又没说是哪位菩萨。&ldo;这画像，&rdo;萧澜仔细看了一阵，&ldo;的确与壁画中的白玉夫人有几分相似。&rdo;&ldo;鄢州，离这里不过半月的路途。&rdo;陆追提议，&ldo;去看看？&rdo;萧澜笑道：&ldo;你想去，我自然会陪着你，不过再心急也得等到正月十五过完，哪有大过年往外跑的道理，岳父与娘亲也不会答应。&rdo;陆追点头答应，又抱着一摞书爬上梯子。萧澜站在下头道：&ldo;都找到线索了，还要看书？&rdo;&ldo;找一找鄢州的州府志，&rdo;陆追稳稳跳在地上，&ldo;你不想陪我了啊？&rdo;萧澜从鼻子里往外挤字：&ldo;不如我先出去吃碗面。&rdo;陆追嘴一瘪。萧澜立刻道：&ldo;陪。&rdo;陆追道：&ldo;看你这一脸不甘不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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