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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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姑太太活了这把年纪，自然明白其中关要，笑，&ldo;这也好。&rdo;三姑娘却有些自己的想法，她道，&ldo;我正跟贤祖母说想多住些日子，随贤祖母学佛呢。&rdo;何子衿一惊：三姐姐这不是想出家了吧？贤姑太太笑，&ldo;你还没到看破世情的时候，学什么佛。我又没出家，也不会教人学佛。&rdo;三姑娘有些为难，何子衿拉着她的手，对贤姑太太道，&ldo;姑祖母，我先同三姐姐回去了，等明儿我再过来。&rdo;贤姑太太笑，&ldo;去吧。你这几日定要去你外祖母家贺喜的，忙完了再来也不迟。&rdo;三人便告辞了。三人到家的时候，陈姑妈已经走了，何老娘喜笑颜开的望着儿子媳妇，又吩咐余嬷嬷拿钱给翠儿现去集市些买些羊肉回来吃。如今何老娘再不提当初嫌弃沈氏出身寒微之事了，她只觉着儿子眼光好，一眼就相中了沈氏。原本沈氏只是秀才之女，如今成了进士之姐，唉呀，他家又有了一门进士姻亲哪。瞧她老人家的眼光吧，闺女嫁了进士，儿子娶了进士他姐。唉呀，这就是本事哪！何老娘心里美的能流出蜜来。哪怕何恭科举上暂只是个秀才，可谁嫌家里好亲戚多呢。何老娘眉开眼笑，极是大方明理，&ldo;明儿个带着你媳妇还有子衿阿冽去你岳家看看，阿素不在家，有什么要帮衬的地方帮衬一二，多住几日也无妨的。&rdo;何恭笑应了，道，&ldo;今日报喜的衙差定能到岳父家的，岳父岳母不知多么欢喜。&rdo;&ldo;这是不必说的。&rdo;何老娘道，&ldo;也不枉阿素去帝都一趟。&rdo;她老人家又道，&ldo;果然芙蓉寺的菩萨是极灵的。等下次你秋闱，我好好的去芙蓉寺给你烧香。&rdo;这菩萨也是，怎么她给女婿烧香也灵，给儿子的小舅子烧香也灵，偏给儿子烧香就不灵了呢～何恭哭笑不得。他这人有一样好处，脾气好，性子也好，而且，不只是好说话心肠软，他是真的宽心肠，姐夫小舅子都中了进士，就他还在秀才这里打转，何恭不急也不恼，照样乐呵乐呵的过日子。知足常乐，就是何恭同学的写照啦～见着三姑娘家来，何老娘也是和颜悦色，她道，&ldo;回来住吧！咱家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邪！&rdo;接着又道，&ldo;你沈家舅舅中进士了，你知道了不？&rdo;三姑娘笑，&ldo;听妹妹说了。&rdo;何老娘笑，&ldo;咱们中午吃好的。&rdo;午饭丰盛自不必提，何家这么一通鞭炮放了小半个时辰，邻里都打听他家有何喜事，闻说是沈素中了进士，恭喜之声不断。连何洛他爹何恒听说后都过来了一趟，沈素是何家的姻亲，与何氏家族便是正经的亲戚。何况，沈素素擅交际，以前他捣腾村里的出产，与何氏族人相熟的委实不少。如今沈素一朝得中，何氏家族自然是欢喜的。更有，何恒万分庆幸母亲为三姑娘同陈家的事说了话表明的态度，哪怕三姑娘不姓沈，到底在何恭族弟家这么些年呢。是灰就比土热，看来以后还是要多与族弟亲近才好。午饭后，因三姑娘的行礼还在贤姑太太那里没取回来，何子衿就叫着三姑娘在她屋里歇的。姐妹两个在一起这些年，情分自来是极好的。何子衿的绣花、打络子、做衣裳、做鞋的手艺，除了她娘指点她，很多都是三姑娘教的。而三姑娘读书识字算账看账本子，则是跟何子衿学的。吃饱后何子衿泡了两杯梅子茶，姐妹两个歇着茶消谴，何子衿问，&ldo;三姐姐，你怎么不愿意回来呢？&rdo;三姑娘也不瞒何子衿，道，&ldo;我是瞧着贤姑祖母日子过得清静，倘我也能过那等舒服日子，就是清清静静一个人，也是愿意的。&rdo;何子衿劝她，&ldo;陈家的事，又不怪你，你别放心上。你真放心上，倒叫些小人得了意。&rdo;&ldo;我并不是因这个才作此想。&rdo;三姑娘自有心事，她轻声道，&ldo;小时候，我没见我爹我娘过过一天消停日子。我是跟着大姐二姐长大的，后来她们都不在了，有一天，我爹也死在了外头，过了几日，娘把屋子一卖跟人跑了。这世上，有我爹娘那样的人家，也有叔叔婶婶这样的人家。可我总觉着，倘女人不成亲活不下去便罢了，若自己能挣得银钱养活自己，清清静静的日子倒比冒着风险成亲的好。一朝嫁人，服侍丈夫公婆生养儿女，咱们女人自己在哪儿呢？我谁都不羡慕，我就是羡慕贤姑祖母。&rdo;何子衿道，&ldo;贤姑祖母的日子，是过出了境界。可等闲人哪里有她的福分。贤姑祖母是在娘家这头守的寡，何况，她手里自有产业，又有朝廷颁的贞洁牌坊，阖族女眷的名声都是她撑起来的。族中谁不敬她三分。若换了寻常人守寡，也不过随波逐流，任人安排罢了。&rdo;&ldo;是啊。&rdo;三姑娘无奈叹道，&ldo;我可不就跟你回来了。&rdo;想她这一辈子，是没有贤姑太太的运道的。何子衿眯着眼睛道，&ldo;这天底下，最难有清静地方。我听说，就是尼姑庵里也有藏污纳垢的呢。&rdo;三姑娘到底年纪小，惊道，&ldo;你听谁说的，这可不能瞎说。&rdo;听红楼梦上说的……不过，何子衿胡诌也诌的有理有据，她道，&ldo;除非是一庵的无盐女尼姑，倘真有庵里是那等水灵灵的小尼姑多的地儿，就得多留心了。&rdo;三姑娘咂舌，&ldo;还有这种事？&rdo;&ldo;天下之大，什么腌臜事儿没有呢。&rdo;两人说着说着便歪楼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反正，既回红尘，还是要在红尘中讨生活的。三姑娘叹了几口气，便恢复了往日活力。陈姑丈消息也灵通，知道了沈素中进士的消息，他见多识广，还与老妻感叹了一番，&ldo;我看，他舅母家的运道来了。&rdo;姻亲都这般发达了，哪怕何恭一辈子考不上举人，有这两门在用的姻亲，儿孙辈总能沾光不少的。陈姑妈道，&ldo;是啊。孩子们也都出息。&rdo;陈姑丈问送礼的事如何了，陈姑妈道，&ldo;赶紧趁着沈家小舅爷中进士这个喜事儿，叫家下人闭了嘴，再不要提。&rdo;陈姑丈道，&ldo;放心，我早叫人闭嘴了。&rdo;陈姑妈又说了明天何恭用车的事儿，陈姑丈笑，&ldo;顺便备一份给沈进士的贺礼才好。&rdo;&ldo;我知道。&rdo;陈姑妈恨恨的拍两下小炕桌道，&ldo;看人家的孩子，怎么看怎么出息！家里就没一个争气的！&rdo;何子衿何冽都是四平八稳的孩子，起码没有他家孩子这些糟心事。就是收养的三姑娘沈念，就说三姑娘，虽因陈志这事儿，陈姑妈也有些迁怒，可陈姑妈不是陈大奶奶，她老人家眼还不瞎，看得出三姑娘是个心正的。便是沈念，听说也乖巧，以前还救过何子衿。再想一想自家这些糟心货，陈姑妈便想一闭眼咽了这口气，还有个清静！陈姑丈倒是不上火，他慢悠悠道，&ldo;孩子们还小，这也急不得。你瞧着子衿那丫头如何？&rdo;陈姑妈道，&ldo;挺好的，怎么了？&rdo;相貌不必说，读书识字，平日瞧着也够机伶，家里不愁吃穿，虽是小户人家，也挑不出哪里不好来。&ldo;我想着，子衿在咱家念过书，知书识理，看着她长大的。咱家同他舅母家素来亲近，孙子辈的这些孩子，挑一个两家结亲岂不亲上回亲么。&rdo;陈姑丈瞧着何家运势好，他家孙子多，拿出一个与何家联姻也好。再者，何子衿相貌的确不差，以往小时候陈姑丈就见过，小美人胚子，长大后也差不到哪儿去，何况读书识字，也不算委屈了自家孙子。倘一朝何家发达，孙子也跟着沾光。只是，陈姑丈一提亲上加亲，陈姑妈就想到嫁去宁家的小女儿，不禁一阵心烦，道，&ldo;孩子还小，说这个做甚？&rdo;原是想小女儿与何恭结亲，后来何恭相中沈氏，陈姑妈心里别扭，哪怕娘家侄儿，陈姑妈不是没想过何恭死活看上沈氏这么个乡下丫头，哪有结亲她家实在呢？心下觉着何恭无福。后来小女儿在宁家守了寡，倒是沈家，一路青云直上，便是陈姑妈早对沈氏改观，如今想想，或者真不是何恭无福，而是女儿无福罢了。&ldo;你先留意着么。&rdo;陈姑妈支应两声将老贼撵走！姐姐妹妹～????第二日一早，何子衿命人又摘了香椿芽给贤姑太太送去。香椿芽是时令吃食，谷雨前后就能摘来吃了，而且，这也有的讲究，要分初芽、二芽、三芽的，摘的越早，香椿的那种香味儿愈浓，何家一棵香椿树也有几十年了，只是这东西就吃个尖儿，昨儿何子衿命小福子爬树上摘了些试做香椿鱼，觉着不赖，今一早就把头茬都摘了，拢共也没二斤。除了自家吃的，用细水蒲扎好，分了小把往亲戚家打发打发，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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