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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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第1页）

&esp;&esp;茹司药淡淡道：“我是高手中的高手。”

&esp;&esp;胡善围又看到了希望，果然请茹司药帮忙是对的，孤掌难鸣，靠她一个人是无法完成任务的，在后宫当了十二年的女官，结识各种才华了得的女子，彼此产生信任和默契，这都是她的隐形财富。

&esp;&esp;茹司药是个细心的，连铜鼎里的残余药渣和鼎外头锅底的煤灰都一点点的刮下来，收集在纸包里，有条不紊，胡善围只有在一旁打下手的份。

&esp;&esp;“嘶嘶！”

&esp;&esp;茹司药刮着锅底，发出刺耳的声音。胡善围觉得魔音入耳，像是刮她的心脏，实在受不了，看见书架上摆着一摞书，从封皮来看，都是圣贤书。

&esp;&esp;不过按照鲁荒王一贯的尿性，里头肯定又是风俗小说或者风俗图，故两人在地下室都没有翻开这些圣贤书。

&esp;&esp;但现在刮锅底声实在太聒噪了，胡善围迫切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反正地下室连煤渣都翻过了，就差这些书没检查。

&esp;&esp;胡善围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打开圣贤书封面，入目却是整齐飘逸的手书，原来是伪装圣贤书的《炼药手记》，鲁荒王每一次开炉炼药，都将各类药材的名称和重量，配比等等详细记录在案。

&esp;&esp;除此之外，还记录了用药后的结果：有飘飘欲仙的，有上吐下泻的，有吃了就像没吃一样的，有的只是几个黑炭，根本无法下咽的，甚至有服用之后“一夜连御三女”，依然军旗不倒的细节记载。

&esp;&esp;从记录的日期来看，鲁荒王平均一个月炼一次，一次差不多炼出十个药丸，而且每一次都会根据以往经验对丹方配比和火候做出调整，前几年时常出现弃丹，但最近几年出现失误的很少了，炼丹技艺越来越熟练，隔三差五拿出来“成仙”。

&esp;&esp;记录工整，一丝不苟，简直比茹司药写《尸格》还认真。可见鲁荒王并非没有长处，只是全在歪门邪道上，倘若把这个认真劲用来正途上，比如像五皇子周王朱橚那样潜心医学研究，编写医书，或许鲁荒王不会死的这样荒唐，会有另一番成就。

&esp;&esp;胡善围为鲁荒王惋惜，把《炼药手记》这个意外收获递给茹司药。

&esp;&esp;茹司药一翻，顿时眼睛一亮，“这个好，配方都记录清楚了——快把他最近一次写的丹方翻出来。”

&esp;&esp;胡善围按照日期，找到了致命药丸的丹方。

&esp;&esp;茹司药看着礜石的用量，眉头一皱，“不对，从分量来看，除非所用礜石的砒霜含量能够到三成，否则五枚丹药是远远不够致死量的。”

&esp;&esp;胡善围连忙把装着礜石的铁皮盒子搬过来，“你看看这些是不是到了三成？”

&esp;&esp;茹司药摇头，“不可能，礜石的主要成分是铁、硫、铜等物，砒霜能够达到一成就是纯度很高的了，何况丹方里有几味药物是解毒的。还有……”

&esp;&esp;茹司药匆匆翻着每一次试炼的丹方，用朱笔圈出礜石的用量，“鲁荒王通过自身吞服，晓得礜石毒性的可怕，所以他在丹方里礜石的用量在几年后都是减少的，用于养生和壮阳的药材越添越多，你看他记录一夜御三女的这次丹方，自学成才捣鼓出来和青楼的红丸差不多的配方。”

&esp;&esp;茹司药哗啦啦一通翻，她记忆力好，手一停，“六个月后，他用同样的方子又炼了一锅。”

&esp;&esp;看不出鲁荒王还是炼丹天才！善于批评和自我批评，用自己当小白鼠做实验，不祸害别人，也不祸害小动物，按照自己的需求，逐渐改进配方。

&esp;&esp;胡善围都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绝命毒尸，说道：“既然鲁王摸索出了药理，对礜石有了警惕之心，为何还栽在这上头了？难道是被人有心投毒所致？”

&esp;&esp;茹司药没有下定论，说道：“淹死的大多都是会游泳的，赔得当裤子的也大多都是曾经的有钱人，这种事情很难说，我需要先验过丹药的毒性。”

&esp;&esp;验过尸首，翻检地下炼丹室，两人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海棠守在外面，百无聊赖的在火盆里烤着芋头。

&esp;&esp;两人闻到食物的香气，腹中如擂鼓，为了抢时间，她们两人中午饭都没吃。海棠给她们剥烤芋头，只拨出一条缝，用小银勺挖着吃。

&esp;&esp;胡善围吹着柔糯的芋头泥，问：“太子没有派人来炼丹室看看？”

&esp;&esp;“我一直提防着，在书房周围有眼线，但是没有人往这边来。”海棠说道：“礼部的人已经将鲁荒王遗体重新装殓过了，穿着御赐的蟒袍，因死相太难看，眼珠子都要流出来了，礼部侍郎黄子澄提议戴了个黄金面具罩着头上，太子同意了……”

&esp;&esp;乘着两人吃烤芋头的时间，海棠讲了今日鲁王府丧事进度：

&esp;&esp;工部的人应太子之命去郊外看风水选墓地遗址，兖州地界没有看中，打算明日去邻居邹城看一看。

&esp;&esp;戴着黄金面具的绝命毒尸抬到了新设的灵堂，曲阜孔府好大的口气！

&esp;&esp;一切又都绕到了事情开始的原点——五颗鲁荒王秘制药丸上。

&esp;&esp;茹司药选了两颗药丸，磨碎了，去除杂质、吸掉铁屑磁石等杂矿物，又是烤、又是蒸、又是煮的，好像一个手艺精湛的厨师正在在烧一个复杂的菜式。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茹司药将最后留下来的粉屑放在铁板上炙烤，一溜溜幽灵般的白烟腾空而起，散发着浓烈的蒜臭味，白烟的上方悬着一块铁板，和铁质的天花板碰撞，白烟遇冷凝结，待白烟蒸腾完毕，在铁板上凝结出如粗盐般、性状似乳尖的细小颗粒。

&esp;&esp;茹司药用竹刀像伺候祖宗似的小心，将“粗盐”刮下来，只凝结出一颗，这就是反复提纯过的砒霜。

&esp;&esp;茹司药将这颗砒霜装进小瓷瓶里，晃了晃，粗盐在瓶子里翻滚，发出沙沙声，听起来像极了毒蛇吐信。

&esp;&esp;只是听着声音，就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

&esp;&esp;一夜未睡，茹司药熬红了眼睛，说道：“提纯过程中未免有些耗损，但这一颗也够把人弄得半死不活了，这只是两颗药丸的量，鲁荒王一口气吞服了五颗，加上其他药物大多是发散的热性，导致最脆弱的眼睛先受损，瞎眼之后，鲁王妃找来大夫服用过解毒的药，但枯木岂能回春？次日不到天明就断气了，鲁荒王的死亡过程漫长的就像北风的冬天，死前受尽疼痛的折磨。”

&esp;&esp;胡善围和沈琼莲在旁边轮流小睡一会，给茹司药打下手，精神稍好一些，胡善围拿起热手巾擦脸，说道：“这么说，鲁荒王死于服用丹药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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