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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老娘点点头，&ldo;这倒是。&rdo;沈氏进来说，&ldo;子衿，你去瞧瞧，周婆子把鸭子买回来了，看是不是你要的？&rdo;何子衿出去看鸭子了，何老娘与沈氏道，&ldo;要我说，鸭蛋怪腥的，不如鸡蛋好吃。&rdo;沈氏笑，&ldo;我也这样说。这蛋们也奇，蛋越小，吃起来味儿越好。似鸭蛋鹅蛋，个头儿虽大，却不如鸡蛋味儿好。&rdo;&ldo;你别太惯着她，这才刚过了重阳，肚子里的油水还没消化下去呢，怎地又给她银子买鸭子？&rdo;何老娘道，&ldo;她虽挣了几个，也不容易，正经有钱置了地才好，每年有些出产，是个长长久久的营生。&rdo;沈氏捧了盏茶给何老娘，道，&ldo;我正想跟母亲商量呢，原是想着给子衿置了地的。可我又想着，她也渐渐大了，家俱嫁妆也得慢慢的置办起来了，攒上几年也就齐全了。不然，到时慌手慌脚的，着急不说，怕也不合心意。&rdo;寻常人家哪里要攒嫁妆啊，不过是临头买些齐全了便罢。家里好些的，买几样好的。家境差些的，便买差一等的。如今是何子衿得了这一注银钱，沈氏方动了给闺女慢慢攒嫁妆的心思。何老娘一想也明白了沈氏的意思，点头，&ldo;这也是。咱丫头既有这样的本领，又是她自己个儿挣的银钱，是该好生备几样嫁妆的。&rdo;沈氏笑，&ldo;是。&rdo;这婆媳两个说着话儿，陈二奶奶也服侍着陈姑妈回了家，又继续殷勤的服侍着婆婆用过午饭，方回自己房里歇着。陈二奶奶一回屋便问，&ldo;你兄弟做什么呢？&rdo;陈二妞小声笑道，&ldo;能做什么，这么小奶娃娃，吃了睡睡了吃呗。刚吃过奶，睡着呢。娘你小声些。&rdo;招呼丫环进来服侍陈二奶奶洗脸梳头，去了头上那些繁重金银，又换了家常衣衫。陈二奶奶先悄声细步的去隔间儿看了熟睡的双胞胎儿子，方回自己屋同长女说话，&ldo;行了，我回来了，你也去歇会儿吧。&rdo;女儿渐大，眼瞅着就是说婆家的人了，学里功课便停了，陈二奶奶教她理些家事，以后在婆家是用得到的。因多年期盼方生出一对双胞胎儿子，陈二奶奶爱若珍宝，竟是眼前一刻都不能离的。今天随婆婆去何家，便叫长女看一会儿，生怕奶妈婆子不尽心。陈二妞瞅着这个时辰问，&ldo;娘是吃了饭回来的，还是没吃饭回来的？&rdo;&ldo;我在你祖母屋儿里一并用了的。&rdo;陈二奶奶叹，&ldo;我看，你舅祖母是动了真气。以往我们在你舅祖母面前没什么脸面倒罢了，你祖母过去时，她们还是很好的。&rdo;&ldo;怎么，舅祖母连祖母都给脸子瞧了？&rdo;&ldo;那倒没有，只是这亲疏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rdo;陈二奶奶又叹口气。&ldo;看娘这长吁短叹的。&rdo;陈二妞自丫环手里接了茶奉予母亲，笑，&ldo;舅祖母也是，多大点儿事儿，就这般不依不挠的了。大伯娘不是去念佛了，还得怎么着？只记着咱家的不好儿，那些年的好儿呢，都忘了。远的不说，就说近处儿，要不是祖母，子衿能来咱家念书？&rdo;陈二奶奶皱眉，&ldo;这是哪里的话，快闭嘴吧，你这话一出去，原还有三分恩情的，也得给你说没了。你舅祖母是长辈，再有不是也轮不到你去说嘴，这话叫别人听到，该说你没规矩了。就是子衿，嘴里可没有你半句不好儿，你这样在背后说她，叫她知道岂不寒心？&rdo;陈二奶奶缓一缓口气，道，&ldo;长辈的事儿是长辈的事儿，你只做不知就是。你们小辈儿之间，只管照常来往才好。&rdo;陈二奶奶觉着，何子衿能种出那般金贵的花儿，还是极有本领的。&ldo;她那么精，哪里会说咱家不好儿。只是你瞧，她那花儿卖了大价钱回来，只买了东西送薛先生。&rdo;陈二妞挑起两道弯弯的眉毛，道，&ldo;她是知道咱们两家不大好了，倘给我们姐妹买东西，岂不是白花费银钱。薛先生却不一样，虽是在咱家教授学问，到底不是咱家的人，只是咱家花银子聘来的。所以，她才绕过我们姐妹，去打点好薛先生，以后她在学问上有什么繁难，倘请教薛先生，只看着她前些天送的东西，薛先生也得教她呢。我早知她聪明过人，只是不知她这般势利。&rdo;&ldo;什么好东西，我问了，不过是给薛先生带了支笔罢了。&rdo;陈二奶奶无奈，问，&ldo;你还差那个不成？&rdo;&ldo;我倒是不差那个，就是想想觉着寒心，她在咱家时，我给过她多少东西，光点心不知从咱家带了多少去。她没琴使，那琴还是娘从舅舅家的乐器行拿来送她的。&rdo;陈二妞拈一枚胭脂红的蜜饯搁嘴里含着，&ldo;她家与咱家远了，她自然与我也淡了。我倒是想与她来往，只怕我有意，她无心呢。&rdo;陈二奶奶呷口茶，&ldo;快别说这些酸话了。亲戚间，本就是一本糊涂账，你这是怎么了？往日也不这样的。&rdo;&ldo;我就是觉着心寒。&rdo;陈二妞道。&ldo;我说句老实话，当初你们一直没个兄弟，我心里焦的跟什么似的。送子衿一张琴，这是想从你表婶那里取一取经，看有没有生儿子的法子。如今有了你们兄弟，不要说一张琴，便是叫我送一百张琴，我也乐意。&rdo;陈二奶奶叹口气，&ldo;你呀，子衿是在咱家念了两年书，你也照顾过她，这不是很好么。如今又计较什么点心不点心的事，当初也是我说叫你照顾她的，不过吃些点心，这能值什么。就是她这次从州府回来，给薛先生带东西是师生情义，她是没给你东西，可你们姐妹都一样的，若是别人都给了，不给你，你再说这些话不迟。你只看着咱家对舅太太家的好儿了，你哪里知道咱家艰难时，舅太太家也帮衬过咱家呢。&rdo;&ldo;咱家现在虽日子富贵，可一个好汉三个帮，眼里也不能没了人。不然，咱家日子远胜舅太太家，你祖母你大伯你爹他们还一趟趟的过去做甚？&rdo;陈二奶奶道，&ldo;她远了，你近着些就是。你如今是大家小姐的享受着，二十年后呢？&rdo;陈二妞心下不服，&ldo;怎么，娘就觉着我二十年后就不成了？就比子衿差了？&rdo;陈二奶奶为女儿扶一扶鬓间斜插的小珠钗，道，&ldo;你是我亲闺女，我自是盼你比世人都强的。可这世上，还不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家当初穷苦时，谁料得咱家有今日呢？我与你说了吧，你也不是个笨的，子衿有这一手养花儿弄草的本领，一年这许多银子的进项，她的亲事呀，差不了。我是没适龄的儿子，我要有，我真乐意亲上作亲。&rdo;&ldo;你呢，咱家除了你大妞姐，就是你了。我听你祖母的意思，大妞的亲事年前要定下来的。她虽是长孙女，可性子不比你在你祖父祖母面前讨喜，你也比她聪明，你的亲事也快了。&rdo;陈二奶奶说着，陈二妞已羞的脸上通红了。&ldo;这有什么好羞的，早晚要与你说个明白的。&rdo;陈二奶奶看女儿娇羞的模样，心下怜爱的了不得，笑一笑，语重心长道，&ldo;如今你也大了，亲事是早晚的事。可即使成了亲，你也得记着，与人多交好，莫与人多交恶。就拿子衿来说，你何必不交好她呢？以后说起来，这是我表叔家的表妹，最会种菊花儿的。难道不好听？你得学着看人，这些有出息的人，哪个没脾气？没脾气的那是窝囊废，我还瞧不上呢。人有本事，就有脾性，你在家是大家小姐，家里有我有你爹，事事都由你说了算，在外头可不能这样。你得该精明时精明，该糊涂时糊涂，像子衿这个，她又没明明确确的与你生分，你又不是大妞儿那傻瓜，你先时对她的好儿，我先时与你表婶的交情，人家都没说什么，你先自个儿先远了，傻不傻？&rdo;陈二妞给母亲说的半低着头，没了话儿。陈二奶奶笑，&ldo;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明白，只是呀，眼里忒不容砂子了。&rdo;陈二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ldo;我也没娘你想的这样通透。&rdo;&ldo;你还小呢，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远不如你。你是读书识字的人，以后肯定比我强。&rdo;陈二奶奶问，&ldo;明儿个你那新衣裙就送来了，好生试一试，看可合心，倘有不合心的地方，叫绣坊立刻去改了。这是下月去胡老爷寿宴时要穿的，可不能马虎。&rdo;陈二妞笑，&ldo;我知道。倒是娘不是说给我打的新首饰，得什么时才送来？&rdo;&ldo;那是拿去州府铺子打的，得略慢些，放心吧，月底前定能送家来的。&rdo;陈二奶奶瞧着闺女秀气的脸庞，笑问，&ldo;前儿从州府带回的胭脂可好用？&rdo;&ldo;还成，比先前用的好，润的很。&rdo;&ldo;这是最好的芙蓉坊里顶顶好的胭脂膏子，里头放的都是精贵物儿，甭看咱们县里的胭脂铺子也说自家胭脂里有珍珠粉，那是骗鬼呢。不要说珍珠粉，猪油能兑上些也是好的。这个可不一样，我听说上到总督夫人，都是用她家的胭脂水粉。&rdo;陈二奶奶道，&ldo;那么一小盒就得十两银子，小户人家一年的嚼用呢。你觉着好以后就使这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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