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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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节（第2页）

&esp;&esp;李怀信的双腿好似灌了铅，突然间寸步难行。直到贞白停在他面前，携着一身秋末初冬的清冷，眉目却是前所未见的柔和，她说：“我来接你。”

&esp;&esp;李怀信的眼眶蓦地红了。

&esp;&esp;而听闻此言的唐起心头猛震，因为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密云碑楼的险境中，他即将被破棺而出的祟灵吞噬时，唐起命悬一线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下下砸在胸腔上，强烈到近乎钝痛。就在大脑混沌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音，清清冷冷地，对他说：“我来接你。”

&esp;&esp;就是这句话，是这个人的声音，在秦禾点燃一炉香之际，穿越了千年岁月，响在唐起耳边。他以为是幻觉，直到这一刻，在禹山的香阵中所闻所见……

&esp;&esp;贞白从禹山赶至长安，千里路途一刻不歇，她活了这么长年岁，认为世间事都是云烟，她从不曾真正放进眼里，所以总是处变不惊，有股刻进骨子里的冷漠淡然。她从未像现在一样，心焦如焚到气脉乱行，全身漫起一股凉入骨髓的寒意。

&esp;&esp;贞白鲜少畏惧过什么人或者事情，所以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股寒意就是常人所谓的惧怕。

&esp;&esp;因为李怀信的不辞而别，她是动了气的，可是一见到人，那股气性就倏忽散了，她说不出重话，甚至连句怪罪都没有，强压着那股子恶寒，看着面前苍白的人，缓声说：“怀信，跟我回去。”

&esp;&esp;李怀信张了张口，嗓子喑哑：“贞白——我不能跟你回去了。”

&esp;&esp;“不回去也行，”贞白都依他，“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esp;&esp;李怀信红着眼睛看人，那是他无论如何都舍不下的人，他还想活，想一直陪在贞白身边，可是，他不得不说：“大端亡了。”

&esp;&esp;贞白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睫煽动间，微微发着颤，看着眼前人，皮肤比方才更白了一层。

&esp;&esp;空气中浮着浓浓的血腥气，护城河被鲜血注满，飘着无以计数的尸体。

&esp;&esp;她怎么能给忽略了，李怀信的命脉，四魂七魄一直系着大端王朝的国运，所以大端王朝的兴衰成败，从来不会与他们无关——他与大端共存亡。

&esp;&esp;“没关系，”贞白握住他的手，至周身泄出一环密不透风的阴煞气，将李怀信护在其中，她轻声说，“我守着你。”

&esp;&esp;“贞白……”李怀信原身的肤色渐渐褪尽，身体一点点白到透明。

&esp;&esp;“我守着你。”她又说一遍，牢牢攥紧他，手心冷汗凝成霜，泄出源源不断的阴煞气罩住他，像一道禁锢。

&esp;&esp;“你不该来的，”李怀信心酸又难过，喉咙吞针一样疼，“我不想让你看见。”

&esp;&esp;贞白还是那句话：“我来接你，我来接你回禹山。”

&esp;&esp;可是李怀信已经薄透到肉眼难辨，无论贞白加几层禁锢，无论她如何强留，眼前人仍旧在一点点、无声无息的消散。

&esp;&esp;每个将死之人，都会惦记着给活着的人留一席临终遗言，他想他也该给贞白留句话，可是他又怕，说了那些肺腑之言会让贞白伤心难过，以至于很久很久都放不下。

&esp;&esp;何必呢，他死了一了百了，倒是难为对自己牵肠挂肚的人，所以他搜肠刮肚，最后只能嘱咐一句：“以后，你好好的，不要惦记我。”

&esp;&esp;盯着越发虚无缥缈的人，贞白

&esp;&esp;唐起怔怔望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后背冷汗涔涔，原来他每回梦里听见的哭声，竟源自于这里，源自这个人身后的万鬼嚎啕。

&esp;&esp;唐起夜里梦见过无数次，都在凄厉无比的恸哭中惊醒，然后心底漫过无边无尽的难过。

&esp;&esp;贞白血淋淋站在朱雀大街，仅一念之间，就催发了满城死尸的煞气，源源不断朝她身体里汇聚，她吞噬尸煞的同时，又在不断泄出一股更为庞大的戾气，挟裹着滔天悲愤，笼罩住整座长安城。

&esp;&esp;李怀信亡于大端国灭。

&esp;&esp;可贞白并不能坦然的接受这段生离死别，原来红尘面前，她也不曾例外。

&esp;&esp;爱恨嗔痴，她一样都没落下。

&esp;&esp;贞白恨得惶惑，她突然不知道这笔帐该找谁清算。

&esp;&esp;然后低声开口：“谁灭了大端？”

&esp;&esp;端失其鹿，天下共逐。

&esp;&esp;所以该找整个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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