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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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2页）

&esp;&esp;傅诤翻了一遍，沉吟片刻，抽出桌下笼着火星的火盆，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不多时，所有的笔墨纸张在炭火里化为飞灰。他望了望窗外，眸里的颜色比夜幕还要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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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过了冬，入了开春，岑睿也开始夜夜难眠了。

&esp;&esp;无他，燕王回京的队仗已走到了连潼关外，再过两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esp;&esp;这一消息传出，据说市面上所有针线和绸缎一夜脱销，亢奋的姑娘、小伙子们夜兴不寐地赶着给燕王做香囊。

&esp;&esp;理政殿内，朝臣们各个脸上容光焕发，一嘴一个燕王，一嘴一个五爷。弄得好像燕王回来，他们就能涨薪水似的。岑睿一个不爽，早朝之上当即宣了个圣意，道是为了开源节流，赈灾济民，尔后三个月的养廉银全上缴充国库了。

&esp;&esp;本朝为防官员间贪污贿赂之事，行养廉制。除却每月固有的俸禄之外，额外还会有养廉银及其他茶酒钱、厨料钱、薪炭钱、马料钱种种名目繁多的补贴。小算盘一敲，对于那些俸禄常年掌控在自家母老虎手里的官员们来说，也是笔可观的私房钱。

&esp;&esp;岑睿来这一手，没钱喝花酒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飚了两行老泪。仍有一些人尚抱着一丝侥幸，以养廉银充国库，这么不合纲纪的事，傅首辅那一定通过不得。结果，没过晌午，噩耗便与尚书省发放的圣旨传遍了六部，顿时哀鸿遍野，连一向风纪严明、廉洁奉公的御史台都不得幸免。

&esp;&esp;三十出头，今年刚添了两娃的御史中丞抱着自家御史台主嚎啕大哭：“大人，下官这个月的俸银刚刚上缴，您的寿礼下官只能用自己不堪入耳的笔墨代替了。”

&esp;&esp;御史台主拍了拍中丞的背，望天感慨，老夫宁愿要你不堪入目的笔墨也不想要你送的壮阳补肾药啊。

&esp;&esp;原来这御史中丞的老丈人是开药店的，专做鹿鞭、羊鞭、牛鞭，各种鞭的买卖。中丞大人为了照顾自己夫人家的生意，每每送礼皆是从那店里购得。

&esp;&esp;如此，岑小皇帝成功地在燕王进京前又自黑了一把。

&esp;&esp;龙贵人评价：干得漂亮！

&esp;&esp;但即便剥削了百官，岑睿的愁苦仍不得缓解分毫，随着燕王的队伍愈行愈近，她嘴上燎起的水泡也愈来愈多。走起路来都仿佛飘在云端似的，顶着张因睡眠不足惨白的脸，幽幽地来，幽幽地去。已吓得好几个宫人中风倒在床上，连喊撞见了鬼。

&esp;&esp;傅诤训了她几顿，但话说得再难听，岑睿竟和没听见似的，恍惚着继续恍惚，扮鬼地照样扮鬼。敌未至，自己的气势就坍了大半，傅诤眼眸一沉，便要罚她去太庙跪上一天一夜。

&esp;&esp;来喜公公忙阻止了首辅大人，将前后因由娓娓道来。岑睿之所以这么怕燕王，还得从若干年前说起。岑睿回京认祖归宗不久，很得孝文帝的喜欢，加了亲王爵位，领了丹书铁券，就差没在脸上写四个字“我是太子”了。

&esp;&esp;所谓树大招风啊，岑睿才得意了不久，就遇着刺杀了，一桩接着一桩，快赶得上一日三餐的频率了。刺杀没什么，大不了留在王府里，重兵保护，你能奈我何？可恨的是有人在背后玩阴的啊，少不更事的岑睿就被阴过那么一回，被诬陷卷入了巫蛊之祸中，在天牢里吃了几个月的酷刑，甚至险些丧了命。

&esp;&esp;幸好孝文帝没彻底老糊涂，岑睿终洗脱了嫌疑，放出后她多多少少打探出了些蛛丝马迹，陷害他的人是谁呢？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燕王。岑睿能探听出来，老皇帝更不例外了，奇的是老皇帝竟没有一点惩处燕王的意思。只拨了一堆又一堆的金银珍奇去了岑睿府上，以示安抚之意。

&esp;&esp;小心眼的岑睿将那些金银统统熔铸在了一起，造了个巨大无比的萝卜造型，刻了她五哥的名字，没事就朝上面抽鞭子。

&esp;&esp;来喜公公说到这时很纳闷啊，为啥要造个萝卜呢？

&esp;&esp;傅诤轻咳了一声，旁人不知，这土鳖萝卜在清水郡是个很恶毒的骂人话……

&esp;&esp;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现在做了皇帝，岑睿对她这五哥的心理阴影一时半会也消除不了。

&esp;&esp;得知这一段过往的傅诤稍是讶然，光从岑睿泼皮无赖的表象丝毫看不出她回京后还经了这一番风波……

&esp;&esp;傍晚，恹恹的岑睿飘进书房，罕见地没有发现傅诤的影子。

&esp;&esp;正对着她的书桌上端正摆了本新书《镜花传奇》，是本讲述传奇杂记类的读物。一直被迫泡在文史国纲里的岑睿非常新鲜，做贼似的往后瞧瞧了，飞快地收络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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