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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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音时缓时急，时高时低，却都是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缓，则如春时溪水清凉沁心，急，则是炎夏屋檐滴落细雨，高，则比明媚朝阳周身环绕，低，则称海上明月天涯此时。旋律渐渐缓慢，琴声渐渐低去，如歌如诉，似一轮残阳浮于半空，放眼望去，也只能望到红霞余辉，金芒散尽。然而，凝眉明亮的眸中，忽地流露出一丝黯然的颜色。轻轻的一个挑指，琴调急转直下，如低落峡谷。她轻启朱唇，歌声响起：“一曲终毕，音何欢。要我爱你恋你又何难。只是，偏偏这一刻寂寞太伤感。我仍痴念，仍妄想。只怕有你这一席记忆，到底是空谈。一曲终毕，我亦何欢。要我想你念你又何难。只是，偏偏这一刻心痛太辛酸。我仍执着，仍不舍。只怕空有这一番记忆，最后成冷淡。”一个个仿佛有形状似的美妙音符自凝眉的指间溢出，顷刻间，如一道耀眼光柱穿破云层直直刺入地面，那种无法让人直视的美，诱的人即使满眼刺痛，也偏要再三望之。无数次的问自己，该怎么办？她身在曹营，心在汉。若有可能，再将这往事走一番。为你白了青丝，才能了无遗憾。她眉宇间的哀伤，尽数被楚罹看去。他静静的看着她，关注着她的每一个细节变化。琴声如诉，如条条钢丝缠绕心上，勒的人心脏发紫，说不出的痛。“嗡”的一声。美妙的音乐声断了。凝眉忽然停下手，扑到琴上，痛哭出声。楚罹脸色骤然一变。“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哭起来了？”他从没见过凝眉如此情绪失常，连忙奔过去，扶起凝眉：“到底是哪感觉不舒服不高兴了？你告诉我啊！”凝眉闭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言不发。楚罹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着眼泪，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得一个劲的问：“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一生之中，还从没如此低三下四的与人说过话，这会儿一见凝眉哭了，也不知是怎么了，全然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一心想着怎么才能让她止了哭。可是他哄了半天，也没见好。凝眉是丝毫不注意自己在楚罹眼里的形象，越哭越来劲，越哭越伤心，嘴角弯了下去，眼睛也不睁，见楚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她也不客气，直接将他的袖子拽过来，鼻涕眼泪的全往上面蹭。“别哭了好不好？”楚罹耐心的哄着她：“只要你不哭，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凝眉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继续哭。“好好好，我不这么说。”楚罹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奈，手足无措，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愿望，我立刻给你实现。”只要不是离开我，回到荣连浩身边。他心里这样想着，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管用，凝眉这次真把眼睛睁开了。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泣了半天，忽然道：“我……我，要，听戏……”“听戏？”楚罹一听原来这么简单，毫不犹豫道：“好，明天就带你出宫，以后只要你想听戏，我随时陪你去，好不好？”谁料他这么一说，凝眉又哭起来：“我，我不想这样听戏……”楚罹立刻妥协：“那你说想怎么听，你说怎么听，咱们就怎么听！”“我，我……”凝眉缓了好几口气，这次把气喘匀了，“我要你把畅春园给我搬到宫里来！”把畅春园搬进宫？楚罹一反应，这也未尝不可，本来宫里也没有唱戏的，养个戏班子在宫里也不算什么大事，点头道：“好，明天就办这个事，行吗？”一边说，一边帮凝眉擦着脸，又唤道：“来人，拿热毛巾来。”宫女立即应了。凝眉这才有收了哭声的意思，看着楚罹，勉强点了点头。“你啊！就因为想听戏，就哭成这样？”楚罹又无奈又心疼的瞅着凝眉，这时候宫女正好递上热毛巾，楚罹接过来，帮凝眉擦着脸上的泪痕：“看你哭的，都成小花猫了！”一旁的宫女早已被这一幕震撼的呆住了。她们的万岁爷，居然在对着一个哭的像个大花脸的女子低声细语。可楚罹没给她们继续看下去的机会，帮凝眉擦干净脸，将毛巾一放，就让她们全都退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楚罹摸摸凝眉的脸，柔声道：“我都会答应你的，但是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凝眉没说话，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手，半晌，忽道：“畅春园有个唱贵妃的角儿，姓田，我想让她进宫之后，来我这教我唱戏。”楚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以啊，只要你高兴，怎么样都行。”凝眉这才有了一次笑意。处理重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样子，凝眉看了，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有人禀道：“启禀万岁爷，凝妃娘娘，浩王妃求见。”凝眉一怔。昭月来了？楚罹也很奇怪：“这么晚了，浩王妃来干什么？”凝眉心想昭月这么晚来找自己一定有事，不能让楚罹推辞掉，便用撒娇的语气说道：“来啦还不好么？正好让我嫂子看看，你是怎么欺负我的。”楚罹被她的话语说的心里一暖，当下绽开笑颜，说道：“我哪欺负你了，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又对门外宫女吩咐道：“请浩王妃入殿吧！”“是。”宫女小声应了。不多时，昭月在宫女的带领下，踏入凝眉房中。楚罹正逗着凝眉多说几句话，昭月望一眼凝眉，见她眼睛有些红，似乎刚刚哭过，但顾忌楚罹在此，又不能直接过去问，便先行礼道：“参见皇上，皇上万福。”楚罹转头笑道：“浩王妃不必多礼，坐吧！”昭月在一旁坐下，视线扫到凝眉脸上，正巧与凝眉目光碰上。她对凝眉眨了下眼，凝眉回之一笑，道：“嫂子，是不是感觉到我在宫中受委屈了，所以来看看我？”昭月心领神会，回道：“妹妹可别乱说，依嫂子看，皇上可是疼妹妹疼得紧呢！”“还是浩王妃慧眼。”楚罹朗声笑道：“怎么样，你这么说，没人相信吧！”亲昵的捏了凝眉的脸一下。昭月也被楚罹的神态惊了一下。原本只是想，楚罹大不了也就是觉得凝眉有趣，或者是为了报复荣连浩，才把凝眉硬娶到宫中。原来，楚罹是真心喜欢凝眉。“嫂子，我想和你聊天。”凝眉看了眼昭月，又看了眼楚罹：“喂，我们要说悄悄话了，你还要在这偷听吗？”如此放肆的语气，楚罹却丝毫不介意。“好好，我走。”楚罹笑了笑，说道：“明天再来看你。”忽然低下头，在凝眉耳边轻声道：“小花猫，不需再哭了啊！”凝眉“扑哧”一笑，打了楚罹一下，“快走吧！”楚罹含着笑意离去。昭月像中了邪一样，望着楚罹离去的方向，良久，都没缓过神。“你怎么了？”身体忽然被人摇了一下，昭月一怔，转过头，凝眉已站在眼前。“没，没怎么。”她有些尴尬的笑笑，半晌，方长叹一声：“真没想到，他对你竟然这么好。”凝眉不以为然：“是吗？”耸耸肩，问道：“三更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找我？”昭月这才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收了心神牵着凝眉走到内室，又确定房内只有她们两人，才轻声问道：“凝眉，你在宫中这些日子，可有发现皇上有何举动？”“什么举动啊？”凝眉反问道：“怎么，是连浩让你来的吧？他是不是让你来告诉我，让我帮他监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然后转告给他，让他万事早作准备，慢慢的，我就变成了另一个康思瑶，是吧？”昭月没想到凝眉会这样说，也听得出凝眉这是对连浩有怨气，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消除他们二人之间的误会，静默半晌，忽道：“凝眉，连浩他一直念着你。”本以为说完之后，凝眉会有所动容，没想到她忽然笑了起来。“念着我？”凝眉唇角含着轻蔑的笑意：“他若念着我，为何不来看我？他若心里真有我，为什么要把我送进宫中？他知不知道，我在宫里每一天过的都很不开心，他知不知道，每次我一听到别人叫我凝妃娘娘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过？念着我？我怎么能相信他念着我？”“凝眉……”昭月为难的皱起眉头，沉声道：“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知道吗？在我与连浩成亲的那天晚上，他就告诉我，他不能给我感情，他心里只有你，我虽嫁他为妻，但他只认我做妹妹，我也认了他做兄长，凝眉，他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凝眉“哼”了一声，无谓笑道：“为了我什么？为了让我知道后，感激他，然后心甘情愿的帮他套取皇上的消息是吗》你回去告诉他，我不是康思瑶，我不会受他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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