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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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难听的我都过滤掉了，&rdo;小电工钻出桌子，蹲在地上仰望他，把换下来的废电线卷一卷揣进工装裤里，指指自己的耳朵：&ldo;只留下好听的。&rdo;近在咫尺，对方明亮的眼睛点燃了他深埋的欲望，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尖酥麻发颤，放在膝盖上的手掌渗出一层汗。小电工将脏手在身上擦了擦，怯怯地拉住他的一根手指，隐晦暧昧地欲语还休：&ldo;总经理……我和你，一样的……&rdo;盛汉广畏惧了，他察觉到自己心底的悸动，并且悸动很久了，那份悸动在他每天看到小电工时就要冒头，野猫似地抓挠他干涸枯萎的心，畏畏缩缩地壮大，越挠越痒，痒得发疼，他不敢碰，千辛万苦地忍着。他四十多了，虽然空虚难熬，虽然寂寞缺爱，但招惹不起年轻而不稳定的情人，承受不了心血来潮、来去汹涌的爱。小电工咽口口水，垂下了眼帘，&ldo;总经理啊，其实，我，我喜欢你……&rdo;往地上一蹬，椅子往后刺溜溜滑去，他必须离那个引诱他的罪魁祸首能有多远有多远，然后，他听到自己说出了一句伤人心的狠话‐‐&ldo;对不起，雅昇，我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能接受。&rdo;林雅昇怔了怔，涨红了脸，呼地一下站起来：&ldo;我也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能接受！&rdo;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总经理领略到了小电工的报复，只要林雅昇当班，他就得往配电房打电话‐‐&ldo;配电房，我的空调开关坏了。&rdo;&ldo;配电房，我的台灯不通电了。&rdo;&ldo;配电房，我的饮水机插座出问题了。&rdo;&ldo;配电房，我的微波炉开关烧掉了。&rdo;&ldo;配电房，我的碎纸机卡壳了……&rdo;&ldo;配电房，我整个办公室都停电了……&rdo;&ldo;配电房……&rdo;&ldo;总经理！&rdo;那个拽了吧唧的小电工永远也学不会规范的礼仪，不敲门直接闯进来，气咻咻丢下工具箱，好像总经理欠了他万儿八千：&ldo;哪里又坏了？&rdo;他既好气又好笑：&ldo;别问我，你自己知道！&rdo;小电工注意力被墙上多出来的两张精致的小画框吸引去：&ldo;这是什么？&rdo;&ldo;我儿子从寄宿学校快递来的，&rdo;骄傲的老爸臭美地介绍道：&ldo;科技竞赛一等奖，篮球比赛冠军，我今天找人裱了一下，挂在办公室里。&rdo;小电工斜过去一眼：&ldo;你儿子不是快高考了吗？多念书少干杂事比较好。&rdo;他笑容满面地将画框摆正些，&ldo;没关系，我对成绩要求不高。我儿子是全才，小时候还会跳舞呢。&rdo;&ldo;钢管舞？&rdo;&ldo;去！说什么呐？小朋友学的舞怎么会那么糟糕？是交谊舞，小时候他长得秀气瘦小，老师给他穿上裙子充女孩，超多男孩想和他搭档，&rdo;盛汉广想起儿子小时候的趣事，喷笑道：&ldo;我还一本正紧地陪他练过呢。&rdo;&ldo;是吗？你也会跳？&rdo;&ldo;当然。不难，你不会？&rdo;&ldo;不会，我就一粗人。&rdo;&ldo;哦，修你的开关吧。&rdo;&ldo;我都说我不会了，你也不教教我？&rdo;&ldo;没兴致。&rdo;&ldo;总经理，要积极！要热心！要慷慨！做人才有乐趣！&rdo;&ldo;你真是……&rdo;盛汉广扶额，&ldo;真是糟糕的要命。&rdo;舞步并不时髦，两个人比肩执手，双双紧张地屏息凝神，唯恐让对方感触到自己火热的气息。你进一步，犹豫试探；我退一步，含糊眷恋，来回反复的几个单调的步子，终于还是有人迈错了，你也进，我也进，不知谁踩了谁的脚，也不知是谁先发笑，谁先偷了谁的吻。灯红酒绿的夜生活降临，娱乐城霓虹闪烁，迎接络绎不绝前来寻欢作乐的新客旧客。他看惯了逢场作戏，那些敞开了的笑声，不见天日的闹腾，都掩饰不住纸醉金迷之下的寂寥冰冷，抵不过此地此刻，静谧祥和的一个吻。浅吻之后，姿势换为拥抱，紧密相贴，不知不觉化成贴面舞，舞步乱得没法矫正，小电工的睫毛划过他的面颊，下巴枕在了他的肩上，将他隐忍的爱撩拨得张牙舞爪。他闭上眼，收紧手臂‐‐这糟糕的小电工，像一轮会发电的小小的太阳，能量旺盛，任他堪比柳下惠，誓做伪君子，也禁受不住直白如火的示爱和不依不饶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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