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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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166（第1页）

&esp;&esp;聂秋问这话的主要目的是想确认，昆仑洞开的时候萧雪扬是否在圣医阁。

&esp;&esp;昆仑洞开，离得越远当然就越安全，身处圣医阁，即使发生什么意外也有得转圜，他原本担忧萧雪扬会觉得这样囚笼般的生活枯燥无趣，怕她会因为一些矛盾而出逃，就像几个月前她离开萧家那样决绝，然而，听了萧雪扬的回答后，聂秋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esp;&esp;兴许像这样年纪的小姑娘都是一天一变的，他想。

&esp;&esp;能因为追逐自由而逃离家中，也能因为追逐理想而舍弃自由，甘愿留在圣医阁，这些弯弯绕绕，萧雪扬想得很明白，已经不需要他人的提点，她自己就能够走得坦然。

&esp;&esp;好。于是聂秋笑道，我知道你向来都有主意，既然决定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吧。

&esp;&esp;说起来，萧雪扬看了看聂秋，又看了看方岐生，忽然有些羞怯，手指捏住软枕的一端，将柔软的布料都拧出个结，支支吾吾地说道，之前，符白珏不是说过一句话吗，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觉得他所说的，所做的荒唐事情也有几分道理，不能说是一时兴起。

&esp;&esp;聂秋和方岐生对视一眼，不知道萧雪扬具体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准备说什么。

&esp;&esp;迎着他们疑惑的眼神，萧雪扬把手里的软枕放到一旁去了，用手掌托着下颚，说道：诶，就是他不是很崇拜聂哥吗，按理来说不是应该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然而符白珏却来得快，走得也干脆，那时候他要走，还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能够与聂哥并肩。

&esp;&esp;如果不是被方岐生叫住了，符白珏确实走得很爽快，丝毫不拖泥带水。

&esp;&esp;我原先只想着继承我爹的衣钵，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一门感兴趣，所以才想学医。她继续说着，现在又多了个新的理由，我也不想被聂哥和方教主远远地甩在后面，至少，我也想像符白珏所说的那样，希望离开圣医阁之际，我已经能够与你们并肩。

&esp;&esp;聂秋这才明白萧雪扬这些天里都在想什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放得轻，没弄乱她的发髻，缓声说道：那我和你方教主就等着见到你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esp;&esp;方岐生将双手叠在膝盖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等聂秋说完之后，方才开口：就像聂秋所说的，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想必不久后的将来，我们会在顶峰处重逢吧。

&esp;&esp;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所以，拉勾就算了。萧雪扬轻轻晃着小指，笑盈盈说道，不过，名扬天下，在顶峰处重逢，听起来还不错，我会向着这个目标努力的。

&esp;&esp;她正说到这里，满座都不由浅笑，马车外适时地传来一声叩击，是符重红赶到了。

&esp;&esp;抱歉。马车晃动了一下，她喘着气上来，手背随意地擦着颔下的汗珠，手里的东西不多，唯一显眼的是那柄破旧的铁剑，仍然是被她带着了，我来得迟了，劳烦你们等

&esp;&esp;符重红满怀歉意，又紧张，她还没说这么久三个字，便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马车里的人都在笑，萧家的小女儿笑得很灿烂，魔教的右护法抿唇浅笑，魔教教主眼中含着笑意，都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兴许刚才是在讨论令人高兴的话题吧，她想。

&esp;&esp;她稍稍放松，敛眸抬臂，恭恭敬敬地向面前这三个人抱拳行礼，聂秋和方岐生是坐在一起的，萧雪扬旁边留了个空位，所以她行礼之后自然就应着萧雪扬的招呼坐了过去。

&esp;&esp;方岐生寒暄道：你已经同你的师兄师弟道过别了吗？

&esp;&esp;马车顶上的铃铛随风而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蹄声哒哒，道路逐渐向后奔赴。

&esp;&esp;是的，我已经同他们道过别了。因为花了太多时间道别，符重红走得太急，也不知道收拾了些什么东西来，这时候才腾出空隙，一样样地去清点行囊里的东西。

&esp;&esp;然后，她轻轻地嘶了一声，像是想倒吸一口冷气，但是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聂秋见符重红难得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esp;&esp;萧雪扬离得近，凑过去看了一眼，攀着符重红的手臂笑道：这是符白珏的东西吧？

&esp;&esp;聂秋和方岐生起先以为符重红是拿错了行囊，正待问她要不要回去换的时候，符重红却满脸复杂地将那样东西取了出来俨然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木偶，辨不清相貌，却能看得清木偶笑得很开怀，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双手交叠，像在盘算什么似的。

&esp;&esp;这个实际上符重红一句三叹，恨不得把心肺都给叹出来，她摸了摸鼻子，向这三个人解释道，白珏本来一直缠着我，要我把这个木偶给聂护法，嗯，因为他之前说过那种话，我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有接过木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esp;&esp;向崇拜对象的情人宣战，紧接着又给崇拜对象送自己做的木偶，符白珏当属、应允

&esp;&esp;符重红下了马车，没过多久，萧雪扬也走了。

&esp;&esp;经此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不过他们倒也不觉得伤感，毕竟山高水长，以后多的是机会再见，闲来无事之时也可将寂寥的月光酿成清酒，各自举杯邀月共枕。

&esp;&esp;沿鲤河向下，途经穹山，奔腾蜿蜒，汇入大江，各自又奔逃散去，化为点点渔船灯火，其中几千里，风雨兼程，时至冰雪消融，初春时节，聂秋和方岐生才抵达沉云阁。

&esp;&esp;路上少说也花费了五六天时间，将余下的寒冬都硬生生熬了过去，春天便如约而至。

&esp;&esp;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聂秋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景象，一时间分不清是喜悦更多，还是哀愁更多。附近村落的老人依旧是那样老得啃不动鲜美的果实，非要年轻人切小了，像零零散散的雪白棋子，他才肯嚼着咽进去；那些孩童长大了，聂秋也认不得了，依稀去辨认那些年纪尚小的幼童，只觉得和记忆中的不差分毫，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那几个。

&esp;&esp;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竹林草木的新鲜气息，混着他记忆深处的血腥味涌入鼻腔。

&esp;&esp;但是这竹林中分明是没有血的，濡湿的泥土长出碧绿的嫩芽，入目可见的只有翠竹的绿和泥土的黑，所有残余的、仅剩的东西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潜入土地，消失不见。

&esp;&esp;距离上一次满怀心事地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春秋。

&esp;&esp;聂秋不觉得疼痛，再看到这片竹海时，他只觉得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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