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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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小太监找了一把金铰剪过来，琉璃把圆儿抱在膝头上，一手抚弄它，一边儿拿了剪刀，一撮一撮地给它修理脑袋上的毛儿。果然圆儿乖觉异常，不多时，那被长毛遮住的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就露了出来。朱儆啧啧赞叹，圆儿似乎也很喜欢，湿润的鼻头在朱儆小手上拱了拱。琉璃眼见修的差不多了，便又把圆儿脑袋中间一小撮束起来，用缎带系住了，刹那间，跟先前那只圆儿简直判若两狗。朱儆拍手笑道：&ldo;好的很，这简直是从一个糙小子变成一个俏丫头了，纯儿，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啧啧，怎么就这么能干呢？&rdo;琉璃见他如此开心，不管自己做什么都值了，何况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两人正各得喜欢中，范垣走了进来，行礼道：&ldo;皇上，我们进宫有一个半时辰了。&rdo;正所谓&ldo;欢乐嫌时短，寂寞恨更长&rdo;，朱儆听他来催，呆了呆：&ldo;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朕怎么一点也没觉出来，这不是才几刻钟么？&rdo;范垣无语。陈冲道：&ldo;皇上，首辅说的不错，都到了午膳的时候了。&rdo;朱儆听了，顿时计上心来，顺势便说：&ldo;原来真是这会子了呀，午膳……那正好，你吩咐人就在这里摆膳，叫多加几道好的御膳，朕……要招待少傅跟夫人。去吧。&rdo;他竟不由分说地自作主张了，只不过从头到尾自说自话，目光也不敢跟范垣相碰，生恐范垣立刻出言反对罢了。范垣诧异，果然正要阻止，才要开口的时候，隔空对上琉璃投过来的眼神。那句话在舌头底下翻来滚去，终于道：&ldo;既然如此，那臣就跟内人……一并谢主隆恩了。&rdo;朱儆见他不吱声，正有点心虚，猛地听范垣许了，顿时心花怒放：&ldo;这个着实没什么，少傅向来也是劳苦功高，朕请你吃一顿饭也是应当的。&rdo;这孩子若是遂了心愿，嘴上就如同沾了蜜一样，说的极顺。琉璃只顾高兴去了，并不在意，范垣横了朱儆一眼，到底也没有在这时候泼小皇帝的冷水。朱儆又抱着圆儿给范垣瞧，献宝似的问：&ldo;是纯儿帮着打理的，好看么？&rdo;范垣望着那被打扮的如同一个小丫头似的狗儿，忍了又忍，才把大煞风景的话压下，只简短地回答道：&ldo;尚可。&rdo;朱儆倒是没说什么，圆儿却向着范垣&ldo;汪&rdo;地叫了声，朱儆怕圆儿又撕咬起来，忙叫赵添先把它抱下去了。很快午膳已经摆放妥当，大家分别坐了。对琉璃而言，这一次午膳，自然是滋味异常。自打先帝去后，多半都是她跟朱儆两人吃饭坐寝，有时候遇到紧急的朝政等，范垣会亲自进来禀报，却没有一次是坐下来一块儿用饭的，因为并没这个尊荣。但是如今终于大家&ldo;团聚&rdo;了，可自己却已经离开了儆儿身边，如今只坐在下位上……如君臣一般。可见世间的事情，总没有两全。午膳后，范垣又再请辞，虽然朱儆有心要留琉璃，只是人家新婚燕尔，到底不便。且小家伙也知道&ldo;有借有还，再借不难&rdo;，换两个字就是&ldo;有来有去，再来不难&rdo;，于是怏怏地许了他们出宫，又命陈冲亲自相送。当下陈冲便陪着范垣跟琉璃往宫外而去，正出翠环殿的时候，迎面一个老嬷嬷领着几个宫女经过，见状便往旁边避退行礼。陈冲向着那为首的老嬷嬷点了点头，仍是陪着出外去了，剩下那老嬷嬷回头张望这一行人，满面狐疑。等陈冲折返回来的时候，却见那些小宫女们早就不见，只有原先领路的老嬷嬷还站在原地。陈冲不由笑道：&ldo;李嬷嬷，你可是有什么事儿，专门在等我么？&rdo;李嬷嬷的眼中有些许迷惑之色，竟问道：&ldo;陈公公，方才过去的就是首辅大人跟夫人么？&rdo;陈冲道：&ldo;你难道不知？今儿首辅带了夫人进宫拜见皇上的，我才亲送了他们去了，你为何又这么问？&rdo;李嬷嬷道：&ldo;夫人就是温家的那位姑娘？&rdo;陈冲越发觉着可笑，问说：&ldo;自然，她就是温家的阿纯姑娘，先前进宫来，你没见着？&rdo;李嬷嬷笑：&ldo;听是听过千百遍了，只是今儿却是头一次见。&rdo;陈冲跟她向来相熟，听她闲话，索性站住脚，揣着手笑道：&ldo;是不是觉着这品貌，很配首辅？&rdo;李嬷嬷赞道：&ldo;那是当然了，实在是个没得挑的美人胚子，我在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这也算是万里挑一了，怪道首辅大人也动了心呢。&rdo;李嬷嬷是宫内有年岁的老人了，先前只是个小宫女，后来慢慢做到御侍，后又成了先帝的司寝女官。先帝去后，本发放了一批宫里的人出宫，凡有自愿出宫的都可报名，李嬷嬷因家中已经没什么亲故，便仍留在宫内，如今负责教导宫内的小宫女们。陈冲听她说到最后一句，微微一笑。李嬷嬷点了点头，又说道：&ldo;早先听说温家的那位姑娘有些痴病，这幸而是好了，不然实在可惜。也是她的福分，若还是痴痴的，也当不成首辅夫人了。&rdo;陈冲道：&ldo;倒也未必……&rdo;李嬷嬷一愣，陈冲笑道：&ldo;不是都说情比金坚吗？我虽然不懂这话，看着是首辅大人这样子，倒也有几分明白。&rdo;李嬷嬷也随着一笑，继而面露疑惑之色。陈冲见状问道：&ldo;你是怎么了，像是有心事，怎么，你觉着他们两人不般配？&rdo;&ldo;只是哪里的话，&rdo;李嬷嬷忙否认，又道：&ldo;这自然是郎才女貌的，何况照你说来，这位姑娘也是四爷心尖上的人，只不过……&rdo;&ldo;不过怎么样呢？&rdo;李嬷嬷似很为难，并未开口。陈冲道：&ldo;嗨，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连我都不能说？&rdo;李嬷嬷见左右无人，才悄悄地说道：&ldo;既然是已经成了亲，可我怎么觉着……觉着姑娘她仍然……&rdo;陈冲呆呆的，突然想到了什么：&ldo;你是说……&rdo;两人目光一对，李嬷嬷咳嗽了声：&ldo;难道你也看出来了？&rdo;陈冲忙道：&ldo;我算个什么，这些事到底比不上你们有经验。我只是有些猜疑罢了，你真是那么觉着？&rdo;李嬷嬷听他如此说，知道跟自己是对上了，因悄悄低低地说道：&ldo;倒不只是觉着而已，叫我看，多半这位姑娘还是处子之身，所以我才不解，不是已经成亲了么，又是心尖上的人，怎么会这个样？&rdo;陈冲呆了半晌，笑道：&ldo;谁又知道？&rdo;两人彼此相看，李嬷嬷不禁问道：&ldo;难道四爷并不是真的中意这温姑娘？可这容貌品格实在是没得挑，连皇上也极喜欢她的呀，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难言之隐的……&rdo;半晌，陈冲才吐吐舌头，说道：&ldo;咱们自然是不明白的，只是从此也不要再提了最好，范阁老的心意谁又能知道呢？何况这是夫妻之事，你我这种人自然是再不能明了的。&rdo;李嬷嬷连连点头，忙道：&ldo;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您老人家提起来，我才也忍不住说的，起初还只当是自己看走了眼呢……&rdo;陈太监冲她摆了摆手，李嬷嬷会意，便轻轻一打嘴道：&ldo;好了，再不说了，横竖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也没跟您说过这回话就是了。&rdo;陈太监笑道：&ldo;就是这个理儿，好了，我该回去了。&rdo;李嬷嬷行了个礼，两人左右张望了会儿，见并没有人，便分头去了。而在两人都离开之后，半天，身侧大殿的门松了松，然后便被打开了。郑宰思从门里慢慢走了出来，眉峰皱蹙，脸色奇异。护持且说琉璃同范垣乘车回府，车上，范垣想到先前那副&ldo;母慈子孝&rdo;的场景，虽然琉璃高兴，朱儆也喜欢，但他总觉着心里不大受用。但如果就此劝琉璃不要去亲近朱儆，却又不忍心，毕竟当初琉璃之所以答应嫁给他的一大原因，也正是因能时常进宫跟朱儆相见，如今怎么能再出尔反尔。范垣便忍着不言语。不料琉璃见他闷闷的似有心事，便问说：&ldo;师兄，你怎么了？&rdo;琉璃因为跟朱儆相处了这许久，且又见那孩子快乐非常，所以她也是心花怒放，此刻还意犹未尽的。只是她这份按捺不住的欢喜，却更反衬出了范垣的沉默异常，是以虽然范垣不说，琉璃却早嗅到了他的不快。范垣瞥她一眼：&ldo;没什么。&rdo;琉璃忙把自己在宫中所做所说等极快地想了一遍，除了给圆儿修毛，倒是没做什么格外破格不好的。虽然如此，琉璃却知道范垣心思缜密，只怕自己觉着没什么的，对他来说却是极要紧的。于是试着问：&ldo;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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