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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2页）

&esp;&esp;“再后来……我娘没了。”傅家宝面上的笑意没了，神情也阴郁了下去，“她是病死的，在我八岁那年的十月，撒手人寰。又过了两个月，辛氏带着当时六岁的傅周，进了我家大门。”

&esp;&esp;傅家宝脸上那种痛恨又夹着茫然的神情，刺了林善舞一下。傅家的这段往事，书里没写，林善舞也无从得知，从一开始，她对傅家宝的认知便是两个字——“纨绔”，至于他为什么纨绔，为什么跟着其他纨绔子弟什么都玩却始终洁身自好，林善舞从来没有仔细追究过。她一直只顾着自己，只顾着自己尽快练好武功保证自身安全，只顾着维系和傅家其他人的关系，以获得安身立命的根基，只顾着寻找挣钱的法子，以便将来就算脱离了傅家也能安稳地过日子。

&esp;&esp;至于傅家宝，即便她后来对他改观，也从未想过认真去了解他，虽然这些日子，她似乎和傅家宝相处得不错，似乎已经决定和他一辈子过下去，但扪心自问，她最在乎的还是自己。与她而言，这个人仿佛还是书里那个纸片人，只是一个于她目前来说最稳妥的选择，一旦傅家宝不可掌控，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他。

&esp;&esp;可是现在，傅家宝将那段幼年剥开来摆在她面前，只因为她一句话，这个人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这样的举动，要换做林善舞自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esp;&esp;她看着面前眼眶泛红的傅家宝，

&esp;&esp;纪画翠最终还是在傅家留了下来。阿红领她下去时，见画翠蔫头巴脑的，想着这丫头也挺可怜的，就好心劝说了几句。

&esp;&esp;她道：“少爷救了你，你想要报恩我也晓得，但你也不能往外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esp;&esp;纪画翠连忙摇头，红着眼睛道：“我没有，自从进了傅家，我一刻也没有出去过，我往哪里传话去？”

&esp;&esp;阿红一想也是，本来家里的丫鬟就不多，画翠胆子小，跟其他丫鬟都不怎么说话，更何况是往外传那么大胆的流言蜚语了，她也想不明白那些流言是从哪里来的，又道：“那你为啥要在少爷跟前说少奶奶的坏话？你这丫头忒胆大，找死啊你！”

&esp;&esp;纪画翠眼睛红红的，她小声说道：“我……我看见少奶奶在打少爷，还……还让少爷睡地上。”

&esp;&esp;“就这个？”阿红震惊地看着她，“所以你为了报恩，想帮少爷和离？”阿红都不知道咋跟这丫头说了，想了又想，她耳提面命道：“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儿，有你插嘴的地儿吗？也不看看你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人家夫妻间打打闹闹那是常有的事儿，莫说少奶奶只是让少爷睡地上，就是少奶奶让少爷整夜跪搓衣板，那也没你置喙的地儿？”

&esp;&esp;纪画翠茫然地看着她。

&esp;&esp;阿红叹了口气，老气横秋道：“想当年，我阿爹阿娘三天两头地打架，我阿爹怒极了嘴里嚷嚷说要休了我阿娘，我阿娘气急了就说要拿刀砍死我阿爹。结果你猜怎么着？”

&esp;&esp;纪画翠没想到还有夫妻能闹成这样，一双杏眼瞪得老圆看着她。

&esp;&esp;阿红缓缓道：“结果过了两天，他俩又和好了，蜜里调油跟新婚似的。所以你看少奶奶打少爷，少爷叫得凄惨，其实不是真打，少爷也不是真的有心要和离，今个儿少爷出去还给少奶奶挑了一匣子首饰和几匹绸缎呢！”

&esp;&esp;纪画翠是个孤女，从小就是年迈的奶奶带大的，她没有见过父母，唯一熟悉的一对夫妻就是斜对门的秀才家，看多了他们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她便以为天底下的夫妻都是这样的，此刻被阿红这么说，她仿佛见到了一个新世界，一路走回去都有些恍惚。

&esp;&esp;次日傍晚的时候，林善舞来了。

&esp;&esp;见少奶奶亲自来他们下人住的地方，阿红等人受宠若惊，阿红自认是少奶奶跟前的大丫鬟，立刻迎上去给少奶奶带路，说道：“少奶奶，您是要找画翠吗？我这就把她给您叫过来。”

&esp;&esp;林善舞看了阿红一眼，微微一笑，“你倒是机灵。”正好她的新店就要开张了，让阿红当个丫鬟实在有些屈才了。

&esp;&esp;阿红得了这句夸奖，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esp;&esp;没过一会儿，画翠就来了，她方才在院子里洗衣服，此刻见了林善舞，双手紧张地在裙子上不停地擦。

&esp;&esp;林善舞环视了周围一圈，虽说是下人住的地方，但是傅家待下并不刻薄，丫鬟们都住在这一个小院里，四个丫鬟住一个大屋，因为有的丫鬟要守夜，所以这会儿还在屋子里休息，而白日值班的丫鬟，都已经用过了晚饭，正在院子里清洗主人家换下的衣裳。

&esp;&esp;画翠因为是多出来的那个，又不是傅家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丫鬟，所以一个人住一间小屋，比不上大屋宽敞明亮，却住得自在。

&esp;&esp;画翠小心翼翼地给她倒了杯热水，见少奶奶毫无芥蒂地喝下去，半点没有嫌弃的模样，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前头一直以为少奶奶在虐待少爷，她心里对少奶奶便怀有偏见，可是自从少奶奶拦住少爷又留下她后，她再看眼前的女子，便觉得她生得美、气质也温柔高贵，跟她一比，自己只不过是个山野间的小丫头，也难怪少爷那般看重少奶奶。

&esp;&esp;想到这里，自觉自惭形秽的画翠垂下了头，却听少奶奶道：“画翠，你今后要怎么打算？”

&esp;&esp;画翠有些茫然，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打算？

&esp;&esp;林善舞道：“你难道想一辈子呆在傅家当丫鬟，你就不想嫁人？”

&esp;&esp;纪画翠惊讶地看着少奶奶，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又黯然地垂下眼，“少奶奶莫同我说笑了，我这样的，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要。”她本来想着，少爷救了他，她给少爷当一辈子的丫鬟，可是如今少爷那般厌恶她，就连这样的企盼，她也没办法实现了。

&esp;&esp;下一刻，却听林善舞道：“你是个清清白白的良家姑娘，怎么就没人愿意要？”

&esp;&esp;纪画翠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之人，一直到那坐在夕阳余晖里的人离开，那些话语却仍然在她耳边回荡。

&esp;&esp;“你是被山匪劫上山没错，可比你更可怜的姑娘多的是，她们不也好好过着日子？你年纪还小，模样又生得好，难道甘愿一辈子当个小丫鬟？”

&esp;&esp;“夫君并没有看不起你，我也不会，但若是连你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那也难怪没人将你放在眼里。”

&esp;&esp;“你躲在傅家，外头流言蜚语就会歇了吗？不会。传流言的人还会继续传，因为他们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靠着传谣过日子了，可你不同，你心地不坏，年纪又不大，往后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真要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就自暴自弃？”

&esp;&esp;画翠呆呆地坐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少奶奶说的话，不觉潸然泪下。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自从被救下山，自从来到傅家，她听到好多傅家下人暗地里的窃窃私语，他们都说她已经没了清白，往后能一辈子在傅家当个丫鬟已经是主人家开恩，说她最好永远不要走到外头去，除了傅家，再也没有人家会愿意接纳一个被山匪抢过的女子。

&esp;&esp;可是少奶奶竟然跟她说，她是个清白的好姑娘，说她往后也能过好自个儿的日子，说她不必一辈子呆在这里当丫鬟……

&esp;&esp;画翠默默蹲在屋子里低低哭了起来，泪眼朦胧地想了许多。最后下了一个结论：阿红姐说得对，要听少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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