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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页）

&esp;&esp;教坊之中规矩甚严，馥君难得出来也没敢多留，坐了一会儿之后就匆匆而去，房间内只剩相思一人。她在妆镜台前静静坐着，看镜中的自己。西厂下属果然藏龙卧虎，中午时候还血肿斑斑的前额，如今已经几乎与寻常无异，就连姐姐都没有察觉。

&esp;&esp;这样想着，忍不住轻轻抚过那被画粉遮掩了伤痕的地方。

&esp;&esp;画粉轻绵，隐隐蕴藉了缠绵娇娆的馨香，却不浓郁，只觉如梦似幻，氤氲沉浮。像是翠叶细细的藤蔓，攀援于雍容盛绽的国色牡丹间，一瞬清瘦，一瞬娇艳。

&esp;&esp;肌肤上似乎还存留着记忆。

&esp;&esp;他指尖匀开画粉，专注而仔细，那个时候若是抬眸去看，想必他是减灭了平素的倨傲冷峻，因为那轻抹画粉的动作，实在太过温柔。

&esp;&esp;——可他是成长于后宫的人，如此娴熟的举动，只怕是从小演练而成。剖开这一层柔和认真，内里必定还是坚冷寡情的心。更何况后宫女子数不胜数，他身在其间，难道不会以各种手段玲珑相处？

&esp;&esp;越想越乱，心绪不觉沉寂下去。她用力卸下了耳坠钗环，随后落寞起身，离开了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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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或许是因为这一天傍晚，送她回来的随从着实摆谱的缘故，相思次日也没挨严妈妈训斥，平平静静地度过两日之后，淡粉楼前便来了华贵的车马。

&esp;&esp;来者年约三旬，长相英俊，身材挺拔，任凭严妈妈竭力引荐众佳丽，说是在某次宴会上见过相思，一心只想再见她。

&esp;&esp;严妈妈只得将她叫下楼来，相思见了此人也觉面生，不由请教其如何称呼。那人只说姓黄，也不要她陪着喝酒，只独自点了一大桌珍馐美味，让相思坐在一旁演奏淮扬乐曲。相思纳罕，专心致志演奏的同时，悄悄观察客人，见他虽然抬指叩打节拍，俨然陶醉其间的样子，可那节拍都忽快忽慢，完全跟不上节奏。

&esp;&esp;数曲结束，黄姓客人起身离去，临走时在严妈妈面前大肆褒奖，又赏赐了相思许多银两。

&esp;&esp;客人走后，严妈妈笑着来找相思，因问及此人身份，相思仔细回想，并没有什么印象，只好敷衍了过去。

&esp;&esp;又过数日，黄姓客人再度来访，还带着两名朋友。这一次他们点的佳肴美酒更为值钱，相思在旁作陪，也只是简单的闲谈玩笑，倒不曾有过分的举动。严妈妈带着春草过来劝酒，间接听到这三人言谈中涉及官场，什么大理寺户部吏部的，想来应该都是在朝官员，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这一次三人离开时，非但给相思金珠玉佩，还赏赐所有端茶送菜的下人，就连春草也得到了一大锭纹银，高兴得恨不能次次遇到他们。

&esp;&esp;她私下问相思，这一位黄大人，是不是就是那天单独把她留下听曲的人？

&esp;&esp;相思摇头，心里其实有一些想法，却不能跟任何人说。这种隐秘的想法让她忐忑不安，甚至不知自己遇到的事情究竟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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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此后前来寻找相思作陪的客人日益增多，除了黄大人之外，还有他的两名朋友，以及朋友的朋友，朋友的同乡……各色人等隔三差五前来宴饮。

&esp;&esp;某一日午后，曾经在淡粉楼设宴的吏部侍郎邹缙再度光顾，却听严妈妈说她一早就被人邀请出去赴宴演奏了。邹侍郎连声慨叹：“难怪最近我的几位同年好友都谈及淡粉楼的相思姑娘，说是明眸善睐，玉手妙音。我今日休沐才得空再来，没想到还扑了个空！”

&esp;&esp;严妈妈越发骄矜得意，端正了身姿笑道：“托大人的福，也是相思自己争气，才到京城几个月就有了名声，往后还得仰仗大人们怜爱呐！”

&esp;&esp;正说话间，门外小厮喊着相思姑娘回来了。邹侍郎回身望去，但见相思正从马车上款款下来，桃红如意暗花纹的上衫配着象牙白牡丹织金纱马面裙，乌发堆云肌肤似雪，娉娉婷婷迈进了大门。

&esp;&esp;邹侍郎见相思回了淡粉楼，自是欣然开怀。严妈妈忙着让相思上前伺候，邹侍郎还算体贴，见相思才从宴会回转，便只叫人泡了茶水，让她在一旁陪着闲谈即可。

&esp;&esp;相思本来还想回房休息，如今只得打起精神又展颜微笑，邹侍郎因谈及最近听多人提起相思的美名，不由笑道：“当初，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若是大人愿意，江某可在万岁面前提及。”

&esp;&esp;他说这话并无恶意，鲁正宽却恼怒气愤：“鲁某生性执拗，写出来的文章也是泥古不化，怎消得厂公赏读？我虽几起几落，为官之路问心无愧，从不攀附权势，更不需要厂公这样的假意怜惜！”

&esp;&esp;“正宽，有话好说！厂公也是真心诚意待你，你怎好如此偏激？依我看来，你就是吃了这臭脾气的亏，倘若不然，何至于现在这样仕途坎坷？”

&esp;&esp;邹缙本意劝和，没想到鲁正宽反唇相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沉浮官场，自问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可是有些人竟连父母恩赐的身体都能肆意毁损，我要是遭遇这般，早就愤懑含羞以死明志。他们却苟且性命，全无惭愧，成日里阴柔谄媚，算计得失！如此即便大权在握，也足以令泉下列祖列宗蒙羞含耻，将来有何面目进入祖坟？！”

&esp;&esp;此言一出，就连躲在月洞花门后的相思也心头一紧，心想这鲁正宽如此口无遮拦，今日必定要惹祸上身。池塘畔邹缙亦急忙喝止，又向江怀越连连拱手，再三致歉。

&esp;&esp;出人意料的是，江怀越并未勃然大怒，甚至没有流露一丝愠色。面对横眉冷眼的鲁正宽，他只是默不作声地静立片刻，又低微一笑：“鲁大人果然耿介刚直。他既不愿结交，邹侍郎，你也不必强人所难了。”

&esp;&esp;“正宽他就是口无遮拦，一点不顾及他人……”邹缙还在低声解释，鲁正宽已傲然离去，全不把两人放在眼里。江怀越背着手往月洞门这边走了几步，似乎也失去了观景兴致，向邹缙道：“寿宴恐怕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邹侍郎不去正堂看看？”

&esp;&esp;“那江大人不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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