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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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2页）

&esp;&esp;“他老人家想选谁就选谁，你这个老头子还当是你子孙要娶媳妇呢？清醒一点，氏神取了妻，那位就也是我们老祖宗了，论辈分大家见了都要磕头的。”

&esp;&esp;“嗨，你急什么，道理我们都知道，就是好奇而已，你看张氏韩氏魏氏……他们那几家的氏神都是早早就选了人，就咱们家这老祖宗几千年没个动静，现在忽然有动静，还不许我们好奇啊。”

&esp;&esp;不只是这些族老们，外面还在喜宴上活跃的年轻人们更加好奇，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喝了些酒，想偷偷摸到神龛去看。

&esp;&esp;“闹洞房不是传统吗，氏神他老人家今天大喜之日，应该不会动手吧？”

&esp;&esp;“对啊对啊，论起来我们都是孙子，氏神应该不会和我们计较，怕什么！”

&esp;&esp;可惜这几个发飘的混蛋小子还没出这片喜宴院落，就被那些恪尽职守的保镖守卫给架了回来，又被两位板着脸的氏女给训了一顿。

&esp;&esp;在整个院落最安静的神龛里，帘子换成了红色，布置成了喜堂一般。里面空无一人，唯独香烟袅袅，神台上人高的瓷质神像上蒙着一层红布。

&esp;&esp;罗玉安听到热闹的喜乐，乐声越来越近。她本来浑浑噩噩走在河边，漆黑的河水不知不觉漫过她半个身子，渐渐让她遗忘了很多事，只木然往水深处走。她潜意识里知晓，自己应该往前走，脱离此世一切烦恼。

&esp;&esp;只是那喜乐扰人，像一根线牵着她的心神。罗玉安稍稍清醒，忽然看见河面上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山茶，一朵连一朵，从上游流下来。她顺着这红山茶组成的路往上游走，走到了一处岸边，被那里早已等待着的喜轿给带走了。

&esp;&esp;喜轿摇摇晃晃，如踩云端。她只觉得走了很久很久，恍惚中身边的乐声和其他东西都消失了，她来到了一个很安静的地方。低头看去，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繁复的喜服红裙，手里还端着个白瓷小坛子。

&esp;&esp;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罗玉安仍然感觉茫然。

&esp;&esp;黑暗里出现一点微光，现出她十分熟悉的一座神台，还有神台上的一座神像。裂开了一道缝隙的神像带着那种画上去的不变神情，静静凝视她。

&esp;&esp;11神婚

&esp;&esp;神台，裂开缝隙的神像。罗玉安看过这样的场景。

&esp;&esp;在神诞月那一个月，每天夜晚她都会看到这个氏神神像。只不过和那时候不同的是，现在的神像缝隙里，没有不断呼喊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只有丝丝缕缕逸散出来的黑色烟气，汇聚在神像周围，凝而不散。

&esp;&esp;平心而论，这是任何人看到都要感觉害怕的场景，但罗玉安知晓这是氏神，心里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有种惊喜的感觉。

&esp;&esp;“氏神？”她轻声呼唤。

&esp;&esp;“来，到我这里来。”氏神熟悉的温和声音在黑暗缝隙里飘出。

&esp;&esp;随着他的话，神像裂开的缝隙突然变大了，那种飘散的黑气形成一条直通神像体内的通路。罗玉安不曾犹豫，就穿着那身喜服，紧紧抱着白瓷小坛子，踩上那些黑烟，最后落进了放大的黑暗缝隙里。

&esp;&esp;前方好像是一片深渊，又好像是一片深海，漆黑而深邃的世界，不断翻滚的黑气越来越浓，让罗玉安有种将要窒息的错觉。被这些浓稠黑气包裹着，许多负面的情绪开始侵蚀她，越往下沉没，那种黑气越发凝滞，简直像是有无数双手拖拽住她往四面八方拉扯。

&esp;&esp;在这样漆黑又混沌的世界最深处，有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白色人影。他孤单地漂浮在深深的黑色里。身上散发出的白光驱散周围的黑气，让他像是一颗落在污泥中的珍珠，那么显眼美丽。

&esp;&esp;他睁开眼睛，远远看了罗玉安一眼，罗玉安瞬间觉得自己拥有了莫名的力量，奋力挣脱开那些黑色“淤泥”的束缚，像一只归巢的倦鸟朝他坠落而去。

&esp;&esp;她自己在这片黑色的世界里，有着另一种颜色，红山茶的红——代表着情感与欲望的红。那红并不来源于她的喜服，更来源于她本身。

&esp;&esp;红色落入那片纯白，相融在一起。

&esp;&esp;罗玉安恍惚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抱住了氏神。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上，紧紧抱着。

&esp;&esp;这是她第一次和氏神这么亲密，在那之前的几个月里，她只是时常牵着他的袖子，连他的手都没有触摸过。

&esp;&esp;她下意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esp;&esp;其实，她早就想明白了。离开旧宅，她谋划着杀人和自己的死亡，心底深处一直有着一种沉甸甸的想念。她忍不住买下那盆红山茶，日日对着它发呆的时候，心里就慢慢明白了。

&esp;&esp;她对氏神，崇拜、尊敬、畏惧、好奇，在这之外，更有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情。只是这感情不合时宜，难以开口，她又很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没有，哪怕阴差阳错遇见了氏神，也绝不可能有以后。

&esp;&esp;她并不贪心，在死亡之前再见了氏神一次，她就觉得已经非常满足。

&esp;&esp;可是现在，这又是什么呢？难道是死亡后的臆想世界吗？人死后还会做梦，还会幻想？

&esp;&esp;被自己选择的妻子用吃奶的力气紧紧抱着不愿松开，微笑的氏神倒也没挣扎，只是抬起袖子，在她背后抓了抓，抓出一片片无形的黑气。这是杀人之恶，和这里无数浓稠的黑色一样。

&esp;&esp;这些顺着她黑发流淌的黑气被他抓出来，驱散在白光之外，和外面那些黑气混合，然后罗玉安身上就只剩下了一片情与爱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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