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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本站在他身后，猝然间被如此一拽，整个人倾身下来，竟像是伏在了范垣的背上。&ldo;师兄？&rdo;琉璃懵头懵脑，还疑心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范垣紧攥着琉璃的手，听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唤，刹那间胸口起伏，几乎情难自禁。范垣并没有跟琉璃说明真相。昨日在宫中，御前又是一场唇枪舌战。小皇帝朱儆前所未有的少言寡语，仿佛是因为方亦儒死谏的举动而受到了惊吓。尤其近来又有许多弹劾范垣的奏折，以及替他开解的，另外还有南边的土司争端，北边的战事纷扰，就算是先帝在的时候只怕也要头大，何况是小皇帝。内阁之中，除了徐廉跟范垣两人极少表态，其他五位阁老不约而同都下了场，其中吏部尚书张阁老，户部尚书宋天放两人一唱一和，说的话柔中带刚，主张要彻查此事，不然的话会引发朝野不安，矛头直指范垣。范垣当然知道他们的背后是谁，在徐廉开口之前，他也选择按兵不动。直到徐廉开口道：&ldo;众位稍安勿躁，此事已经争执了这许多天，如何处置，倒要看皇上的示下。&rdo;朱儆这会儿才开口：&ldo;徐阁老你觉着该如何处置？&rdo;徐廉很谨慎地说：&ldo;臣不敢妄说，毕竟此事关乎首辅大人……又跟战事牵连，事关重大，还是请皇上明示。&rdo;朱儆看向范垣，道：&ldo;别的且先不提，那封信你作何解释？&rdo;范垣道：&ldo;臣只是为了明确北地的情势，只有明了那边的境况才好安排应对之策。&rdo;朱儆问：&ldo;那为什么跟你通信的雎也会起兵？不是你们约好了的？&rdo;范垣道：&ldo;雎也起兵，跟雎也之子起兵，之间相差甚远。&rdo;宋尚书忍不住道：&ldo;巧舌如簧，他们乃是父子，儿子起兵，难道老子能置身事外？&rdo;范垣道：&ldo;蛮人之间的父子君臣，跟我们中原大不相同。何况就算是中原之人，龙生九子各有不同的也见的多了，我听说宋大人之子在岷州大肆敛财，强抢妇女，照宋大人的说法，这必然是你的授意了？&rdo;&ldo;你、你胡说什么！&rdo;宋尚书色变，又忙对徐廉跟朱儆道，&ldo;这只不过是无稽之谈，绝不是真的！臣也不知此事。&rdo;范垣并没有趁机痛打落水狗之意，但宋尚书也因此偃旗息鼓了。徐廉至此才又说道：&ldo;首辅，大家议事，何必又把不相干的事牵扯入内？&rdo;范垣道：&ldo;并非故意，只不过听了宋大人的高论，一时由感而发。&rdo;徐廉笑笑：&ldo;那就算雎也之子起兵跟他无关，可毕竟起兵是事实，如今已造成人心惶惶，不知首辅有何妙计平定？&rdo;范垣泰然自若道：&ldo;只要各位大人不要自乱阵脚，自相残杀，三天后，必有消息。&rdo;&ldo;三天？&rdo;宋尚书忍不住，&ldo;三天后，京州只怕已经沦落蛮人手中了，范大人，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吧？&rdo;范垣不言语，只是向着他露出了&ldo;平静和善&rdo;的凝视。宋尚书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忙缩了缩脖子。众人说到这里，便听到朱儆开口：&ldo;好了，朕已经心里有数，知道该如何处置了！&rdo;大家闻言均都一震。这连日来的吵闹，小皇帝始终沉默寡言，徐廉几乎都要请御医来给小皇帝诊一诊，看看是否是那日被吓出病来。大家躬身听旨意。只听朱儆道：&ldo;言官所呈的罪状，朕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言之有理。&rdo;徐廉闻言不动，他身边的宋尚书却不由得意看一眼范垣，却见范垣的反应仍是一如既往的&ldo;面无表情&rdo;。朱儆道：&ldo;首辅本该安基定邦，如今却闹得满城风雨，朕很不高兴。而且正如言官所说，之前首辅对朕的确不够恭敬，动辄大呼小叫，让朕很没有面子。&rdo;小皇帝这会儿居然翻起旧账，众人听得诧异，却又不敢出声。朱儆道：&ldo;所以朕决定，罚范垣两个月俸禄，在府内禁足三日，自己好生反省。&rdo;大家都震惊了，宋尚书先抬头：&ldo;皇上？这……&rdo;朱儆道：&ldo;方亦儒耿直忠烈，敢于直言，是个忠臣，等他养好了伤，许他仍做言官，只是死谏这种法子不可取，传旨下去，以后一概不许效仿。&rdo;徐廉表情复杂，而范垣的表情更复杂。只听朱儆道：&ldo;对了……还有一件事，范垣你方才说三日后北边就见分晓，那朕就等着看分晓，要是三天后事情不谐，朕就要另做处置了。&rdo;说完后，朱儆道：&ldo;今日就到此了。&rdo;陈冲上前扶着小皇帝，宋尚书还想叫住，却给徐廉眼神制止。众人目送小皇帝的背影离开，各怀心事。终于，徐廉向着范垣道：&ldo;可喜可贺，皇上圣明，对首辅格外开恩啊。&rdo;范垣顾不上应酬徐阁老，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个小小的背影上挪开。他心中何等的震惊，又是何等的欣慰，震惊跟欣慰几乎不相上下。范垣明白，正如徐廉他们也明白。小皇帝方才所做，是在&ldo;避重就轻&rdo;。故意的高高举起，罚了范垣似的，但实质上却丝毫伤不了范垣皮毛。相反，这恰恰表示出皇帝十分的信任范垣。所以才并不处置他，甚至给足他时间。连范垣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从来不好管教的小皇帝，这一次居然会如此坚定地站在他的一边，不……不是在他一边，而是在他身前。从来都是范垣冲锋陷阵，力抗所有非议，解决所有难题，而这一次虽然波澜起伏危机重重，他也同样做足了准备。本以为又是他孤身冲上前去，没想到……范垣当然明白小皇帝因何会如此转变，这恐怕跟琉璃先前&ldo;教导&rdo;他&ldo;尊师重道&rdo;的那一次脱不了干系。那晚上范垣前去温家，本是想跟琉璃说明此事。但是望着她愧疚不安的眼神，突然间就转了心意。范垣不想让琉璃就这样快的&ldo;宽心&rdo;，他想让她多记挂自己一些。好像他这一辈子，都是为了他们母子鞍前马后的操劳。如今，终于轮到他被&ldo;补偿&rdo;了。就像是方才给琉璃揉着太阳穴，又想到朱儆先前所做，便觉着这一颗心纵然再劳累，此刻也是熨帖满足了的。只是当攥着她的手，听着她在耳畔唤&ldo;师兄&rdo;的时候，竟觉着心头又生出了另一种异样的渴望。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心突然空了起来，甚至还有点口干舌燥。鬼使神差地，范垣握着那柔若无骨的素手，放在唇上亲了亲。心动琉璃当然不知道范垣心中在想的是什么，但却明白了他低头一吻的用意。手背湿湿润润的一点，他并没有用力，蜻蜓点水似的一碰，却又将她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琉璃身不由己地望着面前的范垣，看着他长睫低垂，双眼似开似闭，仿佛人在梦中并没有醒，却偏用这样近乎依恋的姿态贴着她的手。这几乎给琉璃一种错觉，不是她僵直无措地伏在范垣背上，而是他在全心全意地依靠着自己。琉璃怔了怔，然后缓缓地放松下来。她趴在范垣背上，如果没有太师椅隔阂，就像是范垣在背着她一样。琉璃笑了笑，原先的那些惶恐，惊悸，不安等等都不翼而飞，只有无尽的踏实。琉璃道：&ldo;师兄，你记不记得，那次我们出城玩，我扭了脚，你也这样背过我。&rdo;范垣也笑了：&ldo;怎么会不记得。&rdo;凤眸光转，他停了停又说道：&ldo;每一次你惹祸，都以为你会吸取教训，从此应该再不会犯傻了，谁知以后依旧一个样。&rdo;琉璃笑道：&ldo;你那时候气的脸都红了，我以为你要打我哩。&rdo;细嫩的手指在脸颊上抚过，范垣道：&ldo;有时候我真想打你，只是心里知道，就算真打了你，只怕你也不会长记性。&rdo;何况，他本也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就算在范垣对琉璃至为失望的时候，也只望她好而已。那天他本想跟陈翰林提婚约之事，老师也看出了他的来意，只是望着范垣脸上按捺不住的浅浅笑意，陈翰林的脸色却很奇异。范垣是个敏感的人，蓦地发现老师的脸色不对，心弦就像是被人大力一扯，绷紧到几乎要断裂的程度。他似乎预感到了老天不会对他如此善待，但又不能立刻接受这个预感，还怀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希望是自己多虑了。直到陈翰林开口：&ldo;垣儿，有一件事，为师有些难以启齿。&rdo;范垣几乎想当即阻止陈翰林说下去，他想要先说出自己的所愿，但……他只是极至平静地说道：&ldo;老师请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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