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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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节（第2页）

&esp;&esp;在视线未曾交汇的那一秒，两个人同时露出了甜蜜到可怖的笑容。

&esp;&esp;当钟楼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送走了艾利亚诺拉的神父走到了室外，现在是午夜，天上还是一片深沉的黑，躲在庄园和宅邸里的人们用享乐、情欲和美酒麻醉被战争侵扰的脆弱神经，于是此刻除了他，没有人能看见，在应当是黑色地平线的尽头，隐约有一抹属于正午的蔚蓝正在闪烁。

&esp;&esp;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esp;&esp;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

&esp;&esp;佩特罗沙收起怀表，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睫毛。

&esp;&esp;现实世界的高卢是下午一点，黑洞里头还是午夜，而现在……属于现实的天色正在慢慢融入黑夜。

&esp;&esp;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侵蚀现实的速度快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esp;&esp;——巴黎黑洞，好像快要登陆现世了。

&esp;&esp;番外·元日

&esp;&esp;虽然眼下时局纷乱，但魔都的乱象却是带着浮华喧扰的，就像是一个将死之人，急切地要在死前醉生梦死一回，最好把所有的欢愉快活都品尝一遍，然后溺死在无边风月里。

&esp;&esp;兰因的住宅偏僻，为了方便开鬼门走黄泉路，他把家安在了巷子的尽头，寻常人都不会到这条死路来，门前将白灯笼一挂，仅剩的人为了避晦气，远远看见了也要绕道。

&esp;&esp;所以在元日这天，任凭街上怎么热闹，动静一点儿都传不到兰家这小小的宅邸里。

&esp;&esp;兰因提着一叠油纸包，撑着伞往家走，天公不作美，新一年的开头，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南方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带着冬日的寒气，一下一下，像是细细的针，要戳进人的皮肤里，大白天的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烟火腾空的锐响仿佛鸣鞭。

&esp;&esp;两旁的商铺扎着塑料雨棚，这都是从“外头”引进来的好东西，包括造型各异的脚踏车——现在叫自行车，和更为先进的各种家电仪器，现在在燃烧的避水烟花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东西。

&esp;&esp;从黑洞里出来的魔都侵占了现世庞大的土地，而且还是在国家东南腹部要害，怎么说也不能放着不管，只能想尽办法去处理，封闭式不可能的，那就分化、管控，再融合。

&esp;&esp;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反正目前魔都所有对外的路口都设了卡，不让随意进出，只是慢慢往里头送东西，正逢着元日大节，送进来的物资里还多了贺年的东西。

&esp;&esp;这些动荡变故影响不到兰因，他不关心家国变迁，他心里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旁人好奇贪婪地注视着外头广袤的世界，他只专注地看自己脚下的路。

&esp;&esp;黄泉还是那个黄泉，阴司还是那个阴司，该死的人还是死，能活的人依旧活，除了有时候会有遮遮掩掩的“外头人”将信将疑地来找他，生活依旧照常地过。

&esp;&esp;这场让整个世界都震动的变故，在他看来，不过是他丢了点东西，又得到了其他的，也就这么简单。

&esp;&esp;这雨从旧年的年尾下到了新年的开始，连带着把天上的太阳也打没了，未免给新年的喜气增添了点不圆满。

&esp;&esp;不过兰因就是跟脏东西打交道的，阴雨比晴空更让他习惯些，就是问阴也逢着好时候，他撑着伞转了半圈，眯起着眼睛瞧天边的云彩，现在是新年伊始，人间的喜气弥漫，就算是战乱年代，也抵不过这股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正气，凝聚成云的鬼哭正在不甘不愿地散开。

&esp;&esp;看来这场天哭马上就要停了。

&esp;&esp;兰因这样想着，心里略微高兴了一点。

&esp;&esp;他生得一副俊美凌厉的样子，蹙眉的模样更是威慑力十足，少有人敢跟他对视，再加上常年问阴带来的那股冷森气质，敏感的人甚至不敢靠近他周身方寸，于是他撑着伞走在路上，周围好似自带一个圈儿，把人都隔在了数尺之外，红尘滚滚，芸芸众生，他就是那个无法踏入其中的异类。

&esp;&esp;兰因揣着那个油纸包走回寂静的小巷，两只写着“兰”字的灯笼无风招摇，不等他抬手开门，剥落了朱砂的大门就自动地打开了，等他走进去，又识相地在他背后关上，两只喜笑颜开的雪白纸人站立在门后，仿佛守门的童子。

&esp;&esp;兰因不急着进门，随手将伞收了递给其中一只纸人：“他醒了吗？”

&esp;&esp;那纸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伞，像是害怕上头的雨水会把自己打湿，脑袋还生动地往后仰了数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esp;&esp;点着两团红晕的脸蛋僵硬地笑眯眯，竹篾条和纸张扎出的头因它的动作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esp;&esp;兰因伸出一根手指试了试油纸包的温度，轻轻喟叹了一声：“凉了。”

&esp;&esp;另一个纸人识趣地伸出双手，做出捧接的姿势，不一会儿，沉重还带余温的油纸包就落在了它手心。

&esp;&esp;“上笼蒸一下就好，再撒一点桂花糖浆。”

&esp;&esp;纸人随主人心意而动，无需吩咐也能行事，但兰因就是要这样多一句话，好像在面对着一个正常人一样。

&esp;&esp;那只纸人也听得认真，末了还点点头，抱着油纸包低头小跑进堂屋，用纸扎的身体挡着细细的雨，脚步落在薄薄水洼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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