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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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1页）

&esp;&esp;“不必，”戚慎微微微笼住衣袖，轻轻摇头，“狗崽，死亡是万物的终程。为父的师兄已替我强求过一次，便不必强求折柳（一）

&esp;&esp;戚隐埋在扶岚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通，直哭得满脸通红。扶岚轻轻拍他后背，脱了他的外裳，给他盖上棉被。黑猫蹲在他脑袋边上，用毛茸茸的爪子拭他的泪，道：“还和小时候一样呢，哭起来就哇哇的，倒不上来气儿。”

&esp;&esp;“要看小鱼么？”扶岚问。

&esp;&esp;“什么？”戚隐眼睛肿得跟鱼泡似的，勉强睁开条缝儿瞧，扶岚正躺在他脸侧，静静瞧着他。戚隐哭够了，心头郁结散了些，打眼瞧见扶岚胸前素白缎子上洇湿一片，正是他哭湿的，顿时觉得尴尬，拿手擦了擦，越擦颜色倒越深了。

&esp;&esp;扶岚并不在意，按住他的手，两人交握的掌心里涌出天青色的小鱼，在寂静黑暗的床帏里散开。小鱼盘旋，汇成青色的潮，绕着戚隐徘徊纷飞。扶岚说：“小时候你哭，给你看小鱼就不哭了。”

&esp;&esp;黑猫钻进戚隐怀里睡觉，戚隐抱住它，抬起手抹了把脸，道：“我好多了，哥，没事儿。”他平躺着，望着头顶的飞鱼，道，“哥，我看见我爹了，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儿。我现在特后悔以前老叫他狗剑仙，他一点儿也不狗，真的。要是我娘生我那天，他回成了家，他将来一定是世上最好的爹。”

&esp;&esp;说着又难过起来，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掉，沿着眼角流进鬓发。戚隐用手臂盖住眼睛，抿着嘴憋了一阵。扶岚靠过来，掰过戚隐的身子，稍稍搬起他的脑袋，让他枕在自己的右臂上，左手笼着他轻拍后背。小时候也是这样，扶岚和他睡一张床，他夜里闹腾不睡觉，踢被子，哇啦哇啦说话儿，扶岚就轻轻拍他的小身子，他的身体软软的，拍在上面像拍棉花。现在他长大了，身子硬朗了不少，扶岚还是轻轻的，怕弄疼他。

&esp;&esp;“哥，我心痛。”戚隐说。

&esp;&esp;扶岚按了按他胸前，道：“揉一揉。”

&esp;&esp;“男人的胸不能乱摸的，哥。”戚隐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esp;&esp;扶岚收回手，“对不起。”

&esp;&esp;“算了。”戚隐叹了口气，“哥，老怪说他要我的身体。”

&esp;&esp;“不给，”扶岚抱紧他，“小隐是我的。”

&esp;&esp;“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黑猫嘟囔着出了声儿，“就算打不过，也要卸掉点儿他的零件儿，让他讨不到好处。”

&esp;&esp;戚隐抱紧黑猫，道：“我好好练剑，等他来我们一起打。我爹也真是的，怎么不给我搞个灌顶传功，话本子里都这么写。”

&esp;&esp;黑猫没声儿了，眼皮子打架，渐渐打起呼噜来。

&esp;&esp;“哥，”戚隐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却什么也没说，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好想你。”

&esp;&esp;扶岚愣了一下，呆呆地望着他。床围子黯沉沉的阴影里，男孩儿黑黝黝的眼睛悲伤又哀恸。他沉默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孤独又哀伤，像走失了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路。

&esp;&esp;戚隐向前一靠，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道：“在神墓里的时候就好想你，杀掉我爹变成的大蜘蛛的时候想你，在琉璃子里看我爹的回忆的时候也想你。哥，我好想你。”

&esp;&esp;“我也想你，小隐。”扶岚回抱住他。

&esp;&esp;“你骗人，你一声不吭就跑掉了，带着猫爷跳下悬空阶，连我也没告诉。你带猫爷，不带我。”

&esp;&esp;扶岚想解释，但他实在嘴太笨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觉得越说弟弟会越生气，最后只能沮丧地垂下眼睫，道：“对不起。”

&esp;&esp;两个人不说话儿，屋子里静静的，月光越过翘脚檐，钻进纸窗，像凄冷的水波，在冰冰凉凉的砖地上蔓延。戚隐睁开眼，道：“哥，我难过得睡不着。”

&esp;&esp;“哼曲子给你听。”扶岚说。

&esp;&esp;“什么曲儿？”戚隐问，心里不自觉地想，该不会是“神案底下叙恩情”吧？

&esp;&esp;“巴山月圆的时候，风里就会有笛声，传说是一个大巫留下来的。”扶岚摸摸他软软的发顶，“小时候，会给你唱这个当摇篮曲。”

&esp;&esp;戚隐点点头，闭上眼。幽幽的曲调响起在耳边，扶岚的嗓音低沉又柔和，哼的那曲调缱绻又悠长，像一个人在诉说着无尽的想念。戚隐的心里哀哀的、静静的，恍惚间似乎看见巴山月圆，月光恍若霏霏细雪。那缱绻的曲调里藏着白鹿似有若无的蹄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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