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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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节（第1页）

&esp;&esp;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他救下落水的孩童，打跑调戏姑娘的地痞，为行动不便的老人捉拿蟊贼。受了帮助的人们感激涕零，要大侠留下姓名，他嗫喏着，却不好意思开口。

&esp;&esp;对于初出江湖的少年而言，他宁愿自己叫张铁龙，王大猛，那样他会毫不犹豫地大声说出，然后催动轻功，一眨眼消失不见，从此成为一个千篇一律的传说。

&esp;&esp;少年没有父母，但有师父，虽然师父牙齿都不剩几颗，头发也相当稀疏，但他很厉害，非常厉害。

&esp;&esp;你若见到他催动枯瘦如柴的双腿，轻盈地窜上棵二十尺高的树木，飘飘荡荡像个恐怖的纸人，也会觉得他厉害。

&esp;&esp;少年被收留，他想学纸人一般的轻功，刚刚学会，师父便撒手人寰，从此只剩一个人继续完成他的大侠梦。

&esp;&esp;谁不想当大侠？听着刀者的故事长大的孩子人人都有江湖梦，寂生更不例外。

&esp;&esp;月下雪（中）

&esp;&esp;他渴望在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里加上自己的名字，他不介意雷同。

&esp;&esp;为此，他做了很多大侠该做的事，除恶扬善，劫富济贫，危险和美丽的地方都去过，认识了一些朋友，留下了一些敌仇。

&esp;&esp;岁月尚长，春衫亦轻薄，少年纵马过江湖，觉得世间艰险不过如此。

&esp;&esp;直到那天终于到来。

&esp;&esp;那是三月末，春花已经开尽，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在这一天里，他爱上了一个女孩，接着见到了憧憬的侠客。

&esp;&esp;其中任何一件事都令人难以忘怀，当它们发生在同一天，便只有命运二字可以概括。

&esp;&esp;平平无奇的午后，寂生打马经过茶摊，在氤氲蒸腾的水汽中，看见一双比雾更朦胧的眼。

&esp;&esp;这双眼让他再迈不开脚步，世间所有暗器毒药都没有此刻叫人不由自主，少年跳下马，要了一碗茶。

&esp;&esp;等待的间隙，他坐在桌前，竟不敢往灶旁多看一眼。甚至对方把碗端过来，他都不敢抬头，伸手去接，却打翻了一袖，狼狈极了。

&esp;&esp;这份狼狈换来女孩一声笑，寂生怔怔抬头，几乎融化于那双含水带雾的眼眸。

&esp;&esp;他想，该同她说说话，可他已经笨拙到组织不了词句，反而是女孩说：“这位少侠，真对不起，不如把外衫脱下，我给你烤一烤。”

&esp;&esp;这是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茶摊，水汽仍在升腾，寂生把外裳递给女孩，终于开口问：“我叫寂生，你叫什么？”

&esp;&esp;他鲁莽又唐突，甚至忘了唤一声姑娘，但女孩依旧笑吟吟的，她说：“我叫阿香，爹娘去隔壁镇吃酒席，我便来帮忙照看一天。”

&esp;&esp;她好奇地看着他：“你瞧着不像本地人呀。”

&esp;&esp;寂生小声地说：“我。

&esp;&esp;临走的时候，阿香把衣衫交到寂生手里，寂生穿上才发现，易磨的袖口衣摆处，竟已被针线密密地加固过。

&esp;&esp;他讶然望去，正巧捕捉到女孩躲闪羞赧的眼神，她小声说：“你不要说话不算话。”

&esp;&esp;寂生说：“我说话从来算话。”

&esp;&esp;他们对视了一会儿，接着移开视线，风吹得很暖，江南的花似乎永远开不完。

&esp;&esp;少年打马离开，小小的茶棚很快看不见，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有东西丢失在了那里，并且无法取回。

&esp;&esp;入夜之前，他到了东海十二寨之外，并且很快就被捉了。

&esp;&esp;这倒不是他技不如人，对方准备了众多高手守在关隘处，就等李如海来。寂生一到，就被刀枪棍棒狠狠招呼了一通，虽对抗几百招，但依旧落败。

&esp;&esp;敌手叫嚣着：“扔下武器，保你一命！”

&esp;&esp;若换做平时，寂生必定竭尽全力给出最后一击，江湖人不怕死，只怕苟且偷生，但在那一刻，他犹豫了。

&esp;&esp;他为那双水雾般的眼睛犹豫，短短一天之内，他已有了牵挂。

&esp;&esp;“他用刀，我用棍，一群蠢货，这都分不清！”

&esp;&esp;“呵呵，管你用什么，一看就不安好心，给我带下去。”

&esp;&esp;寂生坐在笼子里，双手皆被捆缚着，却并不垂头丧气。十二寨已经严防戒备到这个程度，只能说明刀者真的快到了。

&esp;&esp;他等了很久，夜又深又沉，营地却四处燃了火光，宛若白昼，巡逻的一茬又一茬，没有人休息，都在等待着那个人。

&esp;&esp;这种架势，摆明了很难脱身，就算是刀者那种人物，走到寨门口怕都要调转回去。

&esp;&esp;子时刚过，有人大笑起来：“李如海个鳖孙，果然不敢来！天一亮，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天下第一刀不过是个孬种！”

&esp;&esp;寂生忍不住骂了声：“就算他不来，他也是刀者，你们还是一群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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