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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白闻言，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周参军说到这里，忽然一拍额头：&ldo;看我的脑子，竟然忘了。&rdo;他起身，走到身后书架处，在一排书之间找到一本，打开来，里头却是一封信，周参军取出来，双手奉上，道：&ldo;这是段大人亲笔所写，让我亲手交给你。&rdo;方墨白迟疑片刻，终究接了过去。告别周参军回到房中，方墨白打水洗漱过后，掩起门扇，坐在床上，才把怀中那封信掏了出来。在这里他是一个人独居，不像是在苦力营一样十几个人并排躺在大通铺上，屋内十分安静，没有其他人的鼾声跟杂乱的声响，方墨白将信拆开，低头看去，熟悉的字迹顿时映入眼帘。方墨白一字一字，从头看到尾，手早已经抖了起来，眼中也见了泪。因为怕泄密的缘故，段重言在信中并没有就详细说些什么，只是隐约报了平安，三两句提及&ldo;纯明&rdo;跟段逸，像是一封简单不过的家书，只在最后又说&ldo;兄善自珍重，或柳暗花明，自有重会之期&rdo;。方墨白把信反反复复看了五六遍，又在怀中摸了摸，又摸出那股银钗来。钗子在油灯的浅淡光芒之下散发淡淡微光，方墨白仔细看着，眼前便出现往昔之事。因一个&ldo;叛臣&rdo;罪名落下，昔日高高在上的首辅公子顿时成了阶下囚，而先前有些看不惯他的、眼红的、亦或者曾给他训斥得罪过的，均都变本加厉而来，借口&ldo;罪臣当诛&rdo;，暗中拳打脚踢，更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因听一个&ldo;叛臣&rdo;之名，便不顾一切，在押送他进监牢之时，所到之处，无数人唾弃，甚至有人拿了石块之物狠狠掷来。因此当方墨白被押进大牢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头上被飞来的石头打破，流血不止，狱卒也不来理会。方墨白记得，当时自己昏迷过去，隐隐约约之中魂魄离体，仿佛往那黑暗之处飘去，他慢慢行走着，见两旁枯木冷枝，而眼前一条黑漆漆地道儿，不知通往何方，方墨白想：&ldo;这大概就是黄泉之路了。&rdo;而就在他身不由己飘飘荡荡而行的时候，耳畔却听到一阵哭泣的声音，方墨白已然神志恍惚，几乎分不清那是什么，兀自往前而行，但是脚步却渐渐慢下来，因那人哭得太过心酸凄楚了。方墨白蓦然回首，唤道：&ldo;纯明！&rdo;那个哭泣的声音，他终于想了起来，那是他嫡亲的妹妹纯明，他跟父亲曾经都爱如掌上明珠之人。&ldo;纯明，纯明怎么样了？&rdo;方墨白忽地有了意识，像是在绝望深渊之中有了一点灯光，他茫茫然地回头，黑暗之中，模模糊糊地看见……他的妹妹，跪在面前，手扶在地上那人的肩头上，叫道：&ldo;哥哥，哥哥！你不要离开我！&rdo;方墨白吃了一惊，道：&ldo;妹妹，我在这里！&rdo;他想靠前，可是却不能够，只觉得无能为力，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的……方墨白挣扎无效，猛地低头，却看见方纯明面前躺着的那人，乱发遮着半张脸，衣衫褴褛满是鲜血，乍一看如一个乞丐似的，可是他却认得出，那是他自己，正是昔日的首辅公子方墨白~方墨白惊心之余，茫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死了，不然的话怎会看到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眼睁睁地看妹妹缓缓地停了哭泣，她道：&ldo;爹去了，连你也离开我了，我……还有什么面目苟活在这世上……&rdo;她低低说了句，抬手，把头上的一枚歪着的银簪子取下来。方墨白浑身毛骨悚然，他依稀猜到方纯明要做什么，他颤抖地叫：&ldo;妹妹，你别！&rdo;可是方纯明却听不见他所说，她慢慢地把尖锐的钗子抵在喉咙上：&ldo;哥哥，爹爹……我即刻就去见你们了……&rdo;顷刻间方墨白只觉得自己仿佛身在油锅里，他想大叫，想挣扎，可不管如何都是徒劳无功，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将就这么看着他最爱的妹妹自戕了！却偏无法阻止！&ldo;不……&rdo;绝望的喊声叫出的一瞬间，方墨白觉得身子猛地一震，而就在眼前，地上的自己极快地探手，握住了纯明的手臂。方墨白呆呆看着，以为是神迹出现，他听到地上的自己说：&ldo;不要死！纯明，要好好地活……&rdo;那一刻，他只觉得热泪盈眶，耳畔像是有一声叹息轻轻飘落，然后，方墨白身不由己往前栽了出去，他眼前一黑，便失去所有感知。再醒来之后，人已经是又在囚车上了。他见到的人，是段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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