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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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1页）

&esp;&esp;大红织锦缎镶了一圈白狐狸毛的斗篷，朝云服侍她穿上，漫天漫地的茫茫飞雪当中，格外的明艳。

&esp;&esp;腹背受敌

&esp;&esp;长公主出阁的日子定在三月里，以其请奏，婚事从简，泰半的嫁妆都送与了各地女学。至于她的婚礼，嫁妆不足十二抬，酒席不足十数，而鸾仪一路从宫里到得公主府，路障外头却有无数的百姓夹道欢呼。

&esp;&esp;独憾没有一杯喜酒，明微望着窗外出神，嘴角也勾了点点笑意。

&esp;&esp;“万岁爷——”朝云一声唤打断了她的思路，她回头瞧见他进来，指挥陆满福把个包袱放在她面前，道：“换身衣裳，朕带你出宫。”

&esp;&esp;她望了望他，但把面前一杯清酒喝了，站起身道：“我累了，请您恕罪。”

&esp;&esp;趁着酒劲没上来摇晃到屋里，挨着枕头倚在床边，就见他进来了，蹲在她面前道：“明微，你有多恨我？”

&esp;&esp;“我不恨你。”她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知道，心里如何放下一个身为君王的你。我想看着你，看着喜儿，看着合惠……只有我和你们。可我们不能这样……”她描摹他的眉眼，点点滴滴皆是缠绵，“我把你们藏起来了，你不要逼我出来好不好？”

&esp;&esp;“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他低哂，为她伸指压住嘴唇，“你不能说这样的话，不能……”

&esp;&esp;他眼眶一阵湿热，仰手去抚她的脸，声音中带了哽咽，“明微，我该拿你怎么办？”

&esp;&esp;她将脸贴在他手心，目光绵绵的看着他：“你也把我藏起来吧，藏到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我知道，你也累了。”

&esp;&esp;这样长久的单方面付出，有谁会不感到疲惫呢？她望他亦带了怜悯：“你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要在我身上分神。”

&esp;&esp;他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做，沿海开阜、交通整改、新军的建立、出海人员的选调还有难以施行的科举改制，即便他想，也已经没有多少精力能分到她身上。

&esp;&esp;六月里殷陆离再一次上书，奏请科举改制，帝不允而留中。七月，殷陆离撰写《朱氏伪论考》，抨朱熹《四书集注》，以己之私，代圣人立言，骂八股纸上谈兵，须有其表，倡导经世致用、知行合一之理论，广招天下人才，兴办新学。一时之间，引得文坛广议，令无数有志之士，千里迢迢，趋之若鹜，也令得传统圣贤的拥趸者们大为光火，声讨殷陆离之辞，层出不穷。

&esp;&esp;同年九月，以体仁阁大学士、经筵讲师汪绍仪、亲封铁帽子王长圭为首，以妖言惑众、亵渎圣人之罪，请罢殷陆离。

&esp;&esp;礼亲王长圭，乃是世宗同胞的兄弟，早年领军，战功卓越，后因平定云贵之乱伤了双腿，方才归园退隐。礼亲王素有声名，虽早已不问政事多年，然朝野之中，威望犹在。

&esp;&esp;皇帝对于这位叔祖亦敬重，朝会后他造访养心殿，为他亲身迎了进来。

&esp;&esp;待听他阐明来意，方才叩桌沉吟，“汪师傅请办殷陆离，朕朝上倒也与他说过，朕察江苏省的赋税，比前两年不知已翻了几翻，殷卿实为官有道，不过闲写一本书罢了，不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esp;&esp;“奴才以为万岁爷此言差矣。”礼亲王坐轮椅，行动不便，只前倾了身子，谦卑颔首。

&esp;&esp;“一则，苏浙得以兴盛，全赖陛下雄才大略，深谋远虑，殷陆离不过得佑于您的见识，捡了一点功劳尔。二则，奴才以为，孔孟之道是治国之本，殷陆离以一省巡抚之身作此举，意在动摇国本，实为罪不可恕。”

&esp;&esp;“哦？”皇帝眼皮轻掀，伸手端了茶杯，押了一口道：“叔祖倒说说，殷陆离说到底也不过一介书生，朕待他素优厚，将来封侯拜相，也未为不可，他动摇国本，所为何故？”

&esp;&esp;“这……”礼亲王一时无言以对，乘他迟疑，皇帝便一扶他，恳切道：“为此等小事劳动叔祖操心，是朕的不该。此事朕心里有数，您老人家尽可放宽心，在家里含饴弄孙，好好儿的享几天清福。”

&esp;&esp;他三言两语打发了礼亲王，庄王便自屏风后走了出来，但漫窗一望，回首道：“礼亲王这摊子浑水还淌的犹豫。”

&esp;&esp;皇帝抚着扳指冷哼，“他淌的犹豫，他后头的那起子人可是一点儿不犹豫。”

&esp;&esp;皇帝摆手：“不可一概而论。”

&esp;&esp;“八旗亲贵，有几个不是靠着祖荫才有今日光景？一年不似一年，说到底只有落井下石的份儿，朕若此事迁就他们，后头再整改八旗，那还不得翻了天去？”他一瞥庄亲王，“那些硬骨头的清流，还有千千万万的儒生，才是最叫人头疼的，究竟，一时还离不得他们。”

&esp;&esp;一言令得庄王眉心深锁，沉吟许久，道：“如此说来，奴才倒有一陷招，只不知当用不当用……”

&esp;&esp;皇帝一扬下颌，“说来听听。”

&esp;&esp;庄亲王只近前轻言，说未几句，只见皇帝瞥他：“你倒很是信得过他。”

&esp;&esp;庄王低眉：“置之死地而后生……”

&esp;&esp;还待再说什么，却被一句含糊不清的“阿玛”打断，他回头，但见小小矮矮一个粉团子趴在门口，被那及腰高的门槛儿绊住，一脸睡意惺忪的委屈。

&esp;&esp;擅闯勤政亲贤，普天之下，除了荣安小公主不作不相往来

&esp;&esp;皇帝有数月没再单独见她了，尔然宴上匆匆一瞥，甚至不及辨清眉目。本欲仍不见她，只下头禀李嫔至时，究竟辗转挂怀，从自己私心将人招到了梅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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